《河狸变身计划》海报​

文|仇士鹏

庄子曾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看完皮克斯动画新作《河狸变身计划》后，我忽然觉得人与天地、与万物并不只是并生，更是共生。

故事发生在一片林间空地上。这里寄托着女主角梅宝的精神家园。祖母第一次领她过来时，她就沉醉在叶子的浅吟低唱和水波的轻描淡写中。闭上眼，春风悠悠吹拂。在自然里，万籁俱是天籁。一向调皮捣蛋的她，竟安静得像岩石上的花，轻轻地摇曳。

祖母临终前把林中空地托付给了梅宝，希望她能守护好它。但这块地被市长杰瑞盯上了，大手一挥，就要摧毁，以建造高速公路，为市民“节省”通勤时间。

电影中，昆虫国王必须破茧才能化蝶。而破坏自然家园，真的是城市文明发展的必经之路吗？与万物和谐共生本就是文明高台中不可或缺的累土。用侵略与掠夺的方式催熟的文明之果，纵有一面甜美，也必然有一面干涩难咽。

其实，当地法律明确规定，动物的栖息地不容侵犯。可惜，法律有时治标不治本，有心人总能钻到空子，让它显得有心无力。电影中，杰瑞为了抢下这块地，种下装着噪声喇叭的假树。动物们不堪其扰，只能背井离乡，让杰瑞顺利拿到了施工许可。

没有空子可钻的釜底抽薪之策，是修养出一颗映照万物的同理心。就像祖母说的，把自己当作万物的一部分；就像河狸说的，人类的家园也是动物的家园；就像辛弃疾说的，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想要跨过人与万物间的隔阂并不容易。一方面，人类必须把意识注入仿生河狸中，才能听懂万物的交流。钢筋水泥在隔绝人与大地的联系后，也屏蔽了万物的语言。另一方面，人和万物接收噪声的频段不同。人耳中万籁俱寂的林间空地，可能充斥着让动物焦躁不安的噪声。无法感同身受，又怎能将心比心？最关键的是心理：动物们安于自然赋予的生态位，人却总想高居生态链顶端，却又高处不胜寒，常被利益蒙蔽双眼。杰瑞面对动物的报复，即使数次险死还生，也始终放不下他的蓝图——那可是他事业飞黄腾达的保障。

但有个朴素的愿望，却能成为跨越隔阂的桥梁，那就是都希望家园变得更好，家园里的伙伴亲密融洽。在山火暴发时，动物们毫不犹豫地放弃家园，挖开大坝，让水倾泻而下，浇灭向城市步步紧逼的山火，使人类家园幸免于难。在“万物与我共生”这点上，它们比人类更加纯粹、赤诚。都是万物，都是家园，它们从不分内外高低，一视同仁。

别忘了，林间空地也是梅宝的精神家园。在城市霸占的土地上，必然有地块曾承载过他人柔软的时光。为了建设家园，先摧毁家园，何尝不是一种悖论？“人”之一字，一撇一捺，正象征着现实城市与精神家园。城市为“撇”，向前延伸，代表开拓；家园为“捺”，向后扎根，代表守护。没有家园的约束，“撇”就会横冲直撞；有了家园的支撑，城市才懂得珍重。家园不是建材的拼凑，而是时光与情感的调和，是爽朗的微笑与湿润的眼泪，而非傲慢的鼻孔与冷漠的嘴角。

电影最后，高速公路绕开了林间空地，城市与自然达成和解。看来，绕道而行并不难，难的只是习惯了得寸进尺的贪婪，能否为一片净土放弃所谓的“捷径”。当然，这并非万物共生的最好结局，城市与自然依旧泾渭分明。

皮克斯在电影中提出了基于“池塘法则”的家园构想：永远接纳新朋友，维持基本生存，大家永远同舟共济。它既容纳物种间的捕食关系，又强调多样生命必须休戚与共。这是一种法律难以触及，唯有同理心才能烛照的地带。它既是理想的目的，又是现实的保障。

家园注定要发展，但为缓和矛盾而一味抬高成本或牺牲机会，并非长久之计。不妨让彼此的发展互为前提，形成相辅相成的协同关系。譬如，让林间空地成为城市进化为花园城市、森林城市的基石；让生态宜居的城市，借助科技为动物提供更理想的栖息地。近些年，中华大地上“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的画卷不断铺展，给出了“泛爱万物，天地一体”的文明注脚。黄河三角洲生态补水，让一度萎缩的湿地重焕生机，与落霞齐飞的，除了孤鹜，还有遮天蔽日的鸻鹬雁阵；长江十年禁渔，让古籍中才得一见的大鱼重现江湖……城市从来容得下林间空地，人类也永远需要林间空地。

我始终相信，动物是地球最生动的表情。与万物共生后，城市才不只是人类的孤岛，“诗意地栖居”才不再是一个缥缈的梦想。那抑扬顿挫的生命韵脚，将从北海的日升，一路咏叹到南海的日落。这样的家园，才有“园”的样子。

责编：黄家宸

一审：刘瀚潞

二审：曹辉

三审：文凤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