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短视频征集作品选登 | 曾康乐——春分时节格外想念洞庭湖畔的藜蒿香
春分时节格外想念洞庭湖畔的藜蒿香
文/曾康乐
“日月阳阴两均天,玄鸟不辞桃花寒。”公历3月20日,春分如约而至。这一天,晨昏各半,寒暑均衡,于农耕文明而言,是播种希望的节点;于我而言,却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记忆,藏着洞庭湖畔的春风、野菜的清香,还有一代人对时节的敬畏与眷恋。老家在湖南汨罗,紧挨着洞庭湖。儿时的乡村,没有电灯,没有娱乐,漫漫长夜唯有煤油灯的微光相伴。因此,我们总盼着白昼渐长,盼着春分打破昼夜的平衡。老人们常说:“春分秋分,昼夜平分;春分一到,犁耙响闹。”这话里,是对时光的感知,更是对生计的期许。春分一至,江南的田野便热闹起来。父亲扛着犁耙下田育秧,母亲则在菜园里忙碌。此时的菜园正逢“青黄不接”:过冬的莴笋抽了苔,老葱蔫了叶,去年的干菜早已吃腻,而辣椒、茄子、豆角才刚撒下种子,连芽都未冒头。餐桌的清寂,却被洞庭滩头的春芽填补,其中最难忘的,便是藜蒿。“春在溪头荠菜花”,荠菜虽然也是春分的常客,田埂路边随处可见,焯水后拌上香油,便是一道清鲜的小菜。但在洞庭湖畔,藜蒿才是春分的“当家主角”。起初,藜蒿不过是喂猪的草料,荒年里,乡亲们偶然发现,这种长在滩头的野草,剥去外皮后,淡红色的茎芯脆嫩清香,竟比家菜更有滋味。每到春分时节,天刚蒙蒙亮,母亲便带着我和小伙伴们,挎着竹篮往洞庭滩头赶。此时的滩头,刚褪去冬日的萧瑟,嫩草冒尖,芦苇抽芽,藜蒿丛丛簇簇,在春风里舒展着淡红色的身姿。我们踩着松软的泥土,拨开芦苇,寻着泥蒿的踪迹,手起刀落,清脆的“咔嚓”声伴着欢声笑语,在滩头回荡。记忆里“打藜蒿”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恰是在这样的春日出逃。那天为了寻到长势更好的野藜蒿,我们往湖滩深处走了许久。湿地表面草色连天,底下却藏着未知的深坑与沼泽,看似坚实的草地,一脚踩下去便可能陷落。我正俯身掐着一株茎秆通红的藜蒿,脚下突然一沉,整个人瞬间陷进了湿泥里。淤泥顺着脚踝往上缠,越挣扎陷得越深,湖水混着泥浆没过腰腹,呼吸都变得困难。危急时刻,妈妈急忙扔来竹篙、草绳,与同伴们合力将我从泥沼里拽了出来。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的狼狈,成了那次采蒿最深的印记,甚至此后许久,我都对洞庭湿地的沼泽心存忌惮。可即便有过这样的惊魂,每年春分时节,我依旧会踏上那条去洞庭湖畔的路。这份执念,全因藜蒿那独一份的鲜香。采回的藜蒿,要先细细打理。掐去老根,剥去外皮,只留中间嫩芯。指尖划过淡红色的茎秆,清香便萦绕指尖。打理好的藜蒿,配上腊月熏好的腊肉,便是洞庭湖畔最动人的春日滋味。腊肉切薄片,在铁锅里煸炒出油,待肥肉透亮,倒入洗净切段的泥蒿,大火快炒,盐巴少许,无需过多调料,藜蒿的清鲜与腊肉的醇香便完美交融。起锅时,红的藜蒿、棕的腊肉,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夹一筷子入口,藜蒿脆嫩多汁,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腊肉咸香醇厚,肥而不腻。这道菜,是儿时春分里最隆重的好伙食,也是如今湘菜馆里难得一见的珍馐。如今菜市场里的藜蒿,多是人工种植,茎秆翠绿,却少了野生藜蒿那股穿透岁月的清香。春分过后,白昼渐长,农活也愈发繁忙。育秧、播种、除草,乡亲们在田野里挥汗如雨,把春分的希望,种进每一寸泥土里。春播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份耕耘与收获的智慧,早已融进中国人的血脉。如今,我在城里生活了四十余年,高楼林立间,时节的更迭变得模糊。唯有每年春分,我总会下意识地逛遍菜市场,盼着能遇见一把野生藜蒿。可一次次的失望,却让洞庭滩头的春风愈发清晰,让儿时打藜蒿、炒腊肉的画面愈发鲜活。春分,是自然的节律,也是人生的隐喻。它平分了昼夜,也平分了过往与当下;它播种着庄稼,也播种着乡愁。那些伴着春风的劳作,那些藏着烟火的美味,那些刻在洞庭湖畔的记忆,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又是一年春分至,洞庭藜蒿岁岁香。今年洞庭滩头的藜蒿,想必又在春风里蓬勃生长。纵使相隔千里,那抹淡红色的嫩茎,那缕沁人心脾的清香,依旧能跨越山海,慰藉着漂泊的游子,也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故乡的时节,永远在心底生长。(曾康乐,中共党员,高级经济师,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中南大学法学院在职研究生毕业。曾担任央企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首任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主持工作)。曾在《湖南日报》《湖南文学》《神州文学》《老年人》《星尘文萃》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论文百余篇。发表了长篇小说《春风度玉关——左宗棠收复新疆全景扫描》,散文集《情满潇湘》已经被某省级出版社列入今年出版计划,六月份出版。散文《没有父母亲的早奶年饭》获中国散文2025年度单篇二等奖。)作者:曾康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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