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笺・清明祭⑬ | 泪水淋湿的清明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03 15:51:26

【开栏语】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润春,草木含情。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有些身影虽已不在身旁,却始终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谨以此栏,寄一份哀思,诉一段牵挂。

愿我们以文字为念,以真心为祭,追忆逝去的亲人。愿故人安好,我们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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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统筹/周小雷 廖义刚 专题责编/龙子怡 张永琼 张咪 李永亮)


文 | 黄金云

大哥的坟在高高的山顶上,清明的雨又一次将我的记忆淋湿,也让我的眼睛再一次涩痛。

大哥喜欢读书,读小学时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到读初中时,要到离家四十多里的学校去读,因交不起那时每天要交的米,读了两个多月,只好含泪回家。老师念其上课反应敏捷,辍学实是可惜,一个月内来我家接了大哥三次。终因家里实在太穷,大哥就这样告别了他恋恋不舍的学校。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16岁的大哥在家里开始充当主角了。农忙时就挖土种红薯,犁田种水稻,平时就跟父亲学习木匠手艺,早晚就上山砍柴,下地种菜。我家附近有一个武师,看大哥为人忠厚,颇有悟性,愿意不收钱收大哥为徒,因此大哥常在晚上习武,锻炼身体的同时也如大山般守护着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不受欺负。

当时国家照顾山区库区,每家轮流派一个人去吃“国家粮”,我家是彻底的贫农,大哥有幸进了南昌铁路局。

大哥非常珍惜跳出山冲的机会,以山里人特有的质朴和勤劳,工作相当踏实,待人热情大方,工作时总有些新点子,很快就当上了工班长。

大哥一米七的个子,浓眉大眼,英俊潇洒,自然赢得了姑娘们的青睐。当时,单位有个长相清秀的姑娘,对大哥紧追不舍。大哥考虑到,他一旦结婚,从经济上就难以照顾下面五个弟妹,家里沉重的担子就无法分担了。要照顾家里,那姑娘跟着他会受苦,对不起她,于是拒绝了。

但姑娘满腔赤诚,从南昌跟着大哥到家里来了。下了火车,进了大山,又进小山,天已黑了,走了几十里山路才到位于半山腰上的我家。那时,我家真的是家徒四壁,那姑娘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回到南昌后,大哥再次婉拒。恰逢有一个对调的机会,大哥就从南昌调回到了醴陵瓷泥矿,忍痛离开了她。

当姐姐、二哥、三哥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家时,时年39岁的大哥才结婚。

“雷锋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在当时,大哥就是活雷锋。

有一次出差,在火车上,与他同座的一位妇女,带着一个小孩,突然昏迷不醒。大哥赶紧通过列车员,从旅客中找来了医生。医生说,必须在下一站下车去医院治疗。列车员又通过广播,问是否有人在下一站下车,并帮助把这母女俩送进医院,但是没有人答应。

大哥见此情形,选择中途下了车,帮这名妇女办好手续,又守在她身边,帮她照顾小孩,直到她清醒过来。那个妇女对大哥千恩万谢,要问大哥姓名,要在回家后再来感谢。大哥说,同情之心都有,做好事决不图回报,你这样感谢就行了。在她没注意时,大哥悄悄地离开了。

那个妇女辗转询问终于找到了大哥的信息,和她的丈夫一起带着一张大红纸感谢信,到厂里道谢。

当时我家虽是贫困户,但老许一家比我们更困难,他们夫妻体弱多病,老实巴交,家里上有一个老父,下有三个小孩。大哥每个星期回家时,要么带点吃的给他们,要么拿点粮票和钱。还对我们几个说,老许家太苦了,能帮就帮一下,绝不能欺负他们。

大哥到瓷泥矿后,从事的是制模工作。当时厂里的师傅们普遍年纪大,面对飞速更新的产品和图纸都束手无策,一旦有新任务,厂里就要花钱到外地请人来指导。

新图纸对只进过初中的大哥也很困难,但他常向有文化的人请教。当时住在大哥隔壁的马老师,大学毕业,但因特殊原因,他很少与人交往,下班后就关在房里不出来,别人也唯恐避之不及。大哥觉得马老师是个好人,有知识,敬佩他,经常关心他,常向他请教数学和制图方面的问题。

几年后,全厂制模工作,大哥能独当一面,再也不要从厂外请师傅来指导了。

大哥是一个爱好广泛的人。

他喜欢看小说和诗词,还学着写诗词。当时,在家里,我白天要插田,傍晚要砍柴,读书不怎么用心,他就写了一首诗,“白天泥水阵,晚上黄茅岭。抛却圣贤书,愧作当世人。”以此来警醒我,我当时确实有很大的触动。大哥晚上练武的习惯依旧,睡前总要打几趟拳。但花心思最多的,还是读中医学书籍,并且边学边用,一般的头痛腰酸,他能通过推拿、自制草药解决问题,好多人都找他看病拿药,他从不收钱,而每当别人病好了后,他感到特别的满足。

在瓷泥矿的时候,大哥大多数休假的日子会回家帮家里做事,但他有时候会去探险旅游。如现在已为民间开发的醴陵三狮洞,分“光洞”和“黑洞”,连光洞都少有人进去,更不要说黑洞了。他听说此事后,就准备好了手电筒、香和火柴,到黑洞里去了。出来后跟我们说起过里面的神奇:有石笋、有暗河和游鱼。

33岁生日时,他一个人带了一瓶酒和一些干粮,到一座大山上转了大半天,然后到照相馆照了一张相,在上面题了一行字:“逛游33天”,他把已过的33年,看成33天,并且是逛游,一者可见大哥寄情山水,心性洒脱;另者只有我们兄弟才理解他这33年来心中的酸甜苦辣。

他代任瓷泥矿的工会主席时,心事更重了。大哥当时已结婚,但还要照顾我读完高中,负责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用。每次吃饭时,大哥总是让我和大嫂先吃,好像他总有事要做完才能来吃饭一样。

少不更事的我,总是那样懵懵懂懂。直到我参加工作后,我才明白,那时吃饭仍然成问题,大嫂又正怀了小孩,为了让大嫂和我吃好吃饱,大哥极少吃好过。

作为代工会主席,平时处理厂里的纠纷,那是常事。家里的事,厂里的事搅在一起,大哥常常浓眉紧锁。

生活清苦,责任深重。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哥的身体有了一些不适。他的腹部有些疼痛,上班时他靠顶在制模桌上,回家就用手按住。他自己翻找医书找了些草药服用,有些好转,但效果不理想,大哥也没在意。

有次,他同厂里的工人去县人民医院体检,结果是肝癌晚期。厂里马上安排大哥治病,到处寻医问药,可最终因病情严重,年仅44岁的大哥还是丢下嫂子和只有5岁的女儿,离开了我们。

厂里召集全厂职工,以当时最高的规格,开了追悼会,全厂无不为之哭泣。厂里用最好的一辆吉普车和两辆货车,派了管乐队,将大哥的骨灰,送到了我的老家。曾受到大哥关照的老许等人,当时就有人哭昏过去。

大哥英年早逝,但他的为人却铭记在同事、朋友心里;他对弟妹割舍不断的亲情,已植根于我们的生命之中;他的举动,是他的女儿引以为自豪的资本。

细雨纷纷,思念悠悠。大哥,你是喜欢映山红的,此时花开正艳,送你一束映山红吧!我们都过得好,你放心。

责编:龙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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