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福地满黔城

□唐树清

花神，从大唐天宝年间款款而来，穿过千年的尘封，降临在古韵盎然的芙蓉楼。

初春的黔城风和日丽，微醺的杨柳风，吹皱了沅江㵲水的一池春水，浪涌轻抚着河岸，传递着春天到来的信息。

惊蛰的一声春雷，大地回暖唤醒了万物，春光照亮了两岸的树木草丛。蛰伏了一个冬天的蚂蚁、蚯蚓探出了小脑袋，好奇地望着这个春天的姹紫嫣红。一尾鱼儿跃出水面，扇动着鱼尾，发出“泼啦啦”的声响，这是开始孕育生命的宣言。

一抹抹红的、紫的、黄的、白的云彩掠过视线，这才发现，绽放的、含苞待放的各色鲜花飞上了树梢上，藏在了草丛里。定睛一看，紫色的紫藤，白色的梨花，黄色的迎春，红色的则是海棠、月季、山茶花……斑斓着古城的春色，把古韵黔城渲染成色彩汹涌的河流。

其实，花朵烂漫远不止这些。我只能记住她们姣好的花容，却叫不出她们的名字。她们就好像流淌的色彩，盛开在古城幽深的小巷、时光沉寂的甬道、岁月斑驳的古城墙上，绽放在黔城的每一处缝隙里、每一处从指尖滑落的阳光里。

沿着㵲水的左岸，漫步在花影丛中，兜头瓢泼一阵清香，举头望去，翠绿如盖的树荫里，隐在叶片下的米黄色花瓣，纤细如米粒一般，香气却直透肺腑。这都什么季节了，难不成还有桂花盛开？见我们面有疑色，陪同的洪江市政府办的高李惠解释道，这是芙蓉楼里特有的月桂，季季开花，花香醉人。这个来自云南大理泉边的知性女人，深谙鲜花的习性，扎根在洪江市的古黔城，莫不是为了花的缘故？

顺着春天的桂花清香，走进月桂环绕的芙蓉楼。熟悉的楼阁，熟悉的风物景致，细细想来，记不起登临芙蓉楼多少回了，到这里叩访春天却是头一回。因一首诗而名动天下的芙蓉楼，矗立在河岸吹面不寒的杨柳风里，重叠着两层飞檐翘角的古老建筑。四周古木参天，月桂丛丛，花香四溢。

娓娓道来的解说如春风拂过，耳目一新：一千多年以来，芙蓉楼几经毁损也几经重建。眼前这一座“芙蓉楼”是道光年间，由当时一位姓龙的县令主持修建，楼额上的“芙蓉楼”三个大字，也是由龙县令题写。这个县令在写“楼”字的时候，把右边上半部首的“米”字写成了“田”，寓意百姓有“田”可种，才有“米”吃，才能国泰平安，所以，又把下半部首的“女”字加上了一个宝盖头，写成了一个“安”字，寓意安邦治国，民安则国安。

春光穿过云彩洒落在芙蓉楼，变得生机盎然。原本冰冷的砖瓦石木似乎瞬间有了温度，鎏金的字迹仿佛有了生命。抬头望去，果然，那个异体的“楼”字，写法颇为奇特。

在讲解员的述说里，已经站立在㵲水河畔上千年的芙蓉楼，不仅是一处名胜古迹，更像是一册丰盈的史书，这里的每一片砖瓦，每一块石木，每一缕阳光，都蕴含着关于文旅、关于民生福祉的坚守。

后来，稻神降临在这片土地，遍地稻花香飘，芙蓉楼又见证了“一粒种子改变世界”的奇迹，袁隆平“让天下人都吃饱饭”的朴素理想与龙县令书写异体“楼”字的初衷如出一辙。那就是祈愿这方水土成为百姓安居乐业的福地。一个字里，深藏的不仅是书法艺术，更是一个官员对家国天下最朴素的祝愿。一粒种子，蕴藏的不仅是风吹稻浪的花香，更是一个科研工作者最质朴的祈愿。

我站在芙蓉楼下，身遭花香四溢。那香浸润了春光，裹挟着泥土苏醒的氤氲，种子破土而出的鹅黄，从这一树飘到那一树，萦绕在芙蓉楼的四周，又从楼的屋角飞檐跌落到古树掩映的碑刻长廊，惊艳了芙蓉楼的旧时光。于是，在幽静的碑廊里，遭遇了“诗家天子”王昌龄、苏东坡、岳飞、米芾等等一众身披鲜花的身影。

相传，王昌龄从江宁贬黜龙标是因为“花”的牵绊。那篇已失佚的《梨花赋》，以梨花“冰肌玉骨”的洁白，暗讽朝政的腐蠹而触怒权贵，加之“不护细行”，也就是不拘小节，生活欠严谨的意思，在官场却是葬送仕途的死结。如此，曾经豪气干云、仗剑大漠孤烟、不拘生死小节的边塞诗人被贬为龙标尉也就不奇怪了。

这场因“花”而起的贬谪，最终成就了挚友李白笔下最凄美的情结。“杨花落尽子规啼”，字字如金，堪称盛唐气象中最哀婉的别离。暮春时节，杨花凋落，如漫天柳絮破碎的云朵飘零，子规鸟在枝头泣血的啼鸣。将视觉的萧瑟与听觉的悲怆融为一体：杨花落尽，子规哀鸣的意象。时隔千年，我仍然能感知到其中萧索与冷寂的况味。

在那些被贬谪的岁月，无论是带雨吟哦的梨花，还是暮春落尽的杨花，都是王昌龄在黔城遇见的最美花神。毫无疑问，黔城就是王昌龄的福地，在他年过半百被打落凡尘的时候，五溪蛮地的龙标敞开了胸怀，接纳了落魄的“诗家天子”。当然，王昌龄也没有辱没龙标尉的名头，他留在黔城的政声与诗篇，如破空而至的霞光，照亮了五溪大地。黔城“芙蓉楼”之于王昌龄，犹如黄州“东坡雪堂”之于苏轼，收获着苦难，也收获着成就。

时光荏苒，当浸润了文旅符号的千年花神降临，与古韵黔阳寻访之旅欣然相逢，便如高山流水遇知音，水到渠成，这一场历经千年穿越的花神之旅，终于在今天奏响了“花朝盛宴”最动人的乐章。

吉时吉刻已到，丝竹管弦之声骤起，如金帛豁裂，惊破霓裳羽衣曲。千姿百态的花神莲步生花，仿佛绽开繁花朵朵。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古城便鲜活起来——文庙朱墙黛瓦间攀爬的紫藤，宝山书院飞檐翘角探出的樱花，龙标县衙遗址石板缝里钻出的迎春，万寿宫斑驳墙面点缀的新蕊，青石巷陌寻常人家的龙虾花、绣球花，甚至，历经寒冬犹自怒放的菊花。转角，又遇见了大片大片的红石竹……这哪里是尘世凡间的繁花，分明就是十二路花神打翻的胭脂彩盒，把七彩霞光倾泻在黔城。顷刻间，生机勃勃的色彩便淹没了这座千年古城。

于是，东正街和西正街成了奔涌的彩河，每一处缝隙，每一处阳光洒落的地方，都荡漾着彩色的涟漪。十二路花神踏浪而来，霓裳羽衣，飘飘裙裾，笑靥如花，眉目传情。载歌载舞，真诚地邀请所有的人来到这里，来到芙蓉楼下，共赴这场穿越千年的浪漫邂逅。

“春暖花开，遇见美好”。文旅融合的春风掠过芙蓉楼的檐角，解封了千年的花神。在这个暖意融融的初春，乘着“想你的风吹到了黔阳”，在古韵悠长的黔城翩然绽放。

花神，穿越大唐的烟云，感受着“青山一道同云雨”的辽阔气象；走过两宋的岁月，聆听着“沅水千年非旧波”的五溪涛声；留连于明清风韵的缕缕炊烟，韵味着“午酌黔阳出土芹”的乡土风情。变身为靓丽的文旅风景，走进洪江市首届“花朝盛宴”，走进寻常巷陌人家，一路繁花，一路芬芳……

作者：唐树清

责编：卢嘉俊

一审：卢嘉俊

二审：李夏涛

三审：肖畅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