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02 15:26:02

【开栏语】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润春,草木含情。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有些身影虽已不在身旁,却始终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谨以此栏,寄一份哀思,诉一段牵挂。
愿我们以文字为念,以真心为祭,追忆逝去的亲人。愿故人安好,我们岁岁平安。
即日起,湖南日报株洲分社面向全社会征集专题文章,体裁不限,篇幅不长于3000字,自配图片。来稿请寄:3759896668@qq.com。
(策划统筹/周小雷 廖义刚 专题责编/龙子怡 张永琼 张咪 李永亮)
文 | 尹建英
腊月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叫人几乎熬不到天明。外婆穿着毛衣,秋裤,套着棉袜,盖了两床松软的棉被,开着电热毯,辅助有热水袋,包裹的严严实实。整栋房子沉入墨蓝,只听到我们直呼呼地喘粗气,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似乎就被凝挂住了,和灯晕连成一片,倾洒在外婆的条纹床单上。凌晨一点,外婆起夜在床尾滑倒,我们三人费尽洪荒之力抬起外婆,想把外婆往床中间挪一挪,外婆气息奄奄说“别动、别动,我就睡这了”,佝偻卷缩维持着,生怕稍微动弹,有一丁点的风吹进来,又侵肌裂骨的痛。
此刻于外婆而言,侵肌裂骨的何止是风,还有右手的骨折,左眼的疱疹,额头鸡蛋大的肿块。如果不是疱疹外婆的眼睛不会失眠,不失眠外婆就不会摔跤,不摔跤外婆的手就不会骨折,不骨折外婆就可以天天跟妈妈、婆婆扯着字牌,在一楼仁慈笃厚地招唤我:“满崽,你回来了。”
被称作“满崽”的宠爱是外婆独给的,连爸妈都羞于如此表达。2025年,我们搬来观音阁同外婆住一栋楼。外婆住一楼,我们住四楼。近一年时间的朝夕相处胜过了以往30余年与外婆相处的总和,有幸参与了外婆生命中的最后一段光景。
1月21日12:44,98岁的外婆安详地走了。
从此妈妈少了一个固定的去处,婆婆的大嗓门也没了回应。以往妈妈每天会到观音阁来看外婆,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婆婆每天进出会大着嗓门喊“洽瓜了冒(方言吃饭了没)?”所有亲人惯有的以外婆为中心的高频聚集没了主心骨,离开的不只有外婆,还有比外婆离开散得更快的热闹。
我们总认为的来日方长,就在一次次地自以为中变成猝不及防,甚至最后遗憾地发现我们连一张四世同堂的照片也没留下。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难得清闲时刻,我们就聚在一楼厅堂听外婆唠家常,谁的车不能这样放堵住人家过路?哪家半夜有啥事放鞭炮?路过的乡邻说起了老家的谁谁谁?更多的时候外婆是欣喜又耐心地听我们谈天说地。虽然外婆常观的世界仅在开门可见的一条街巷,但外婆总能把生活中的烦恼、工作中的无奈、干群中的那些尬绵绵地柔柔地道到我们心坎上,使我们沉淀、和解,积蓄力量再出发。年轻时的外婆能干与蛮横是出了名的,说起年轻的事外婆总结“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但惹了我也没什么好事”。岁月是把雕刻刀,曾经的锋芒丝毫不见,只剩阅世后的定力、言语中的分寸、笑容里的坦荡。外婆是个美人,五官精致,一头银发没有一丝杂质,鲐背之年皮肤白净的连斑点都少见。我赞外婆漂亮,外婆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连连摇手“老得横丝扎扎,都见不得人了”。“美就是美,老了还是美,没有老美女,哪来的中美女,小美女啊!”外婆的眼笑成一条缝,频频点头欣慰且自豪地补上一句“满崽,不是我吹牛,我名下的这些崽崽女女,个个都还过得去”。
如今一楼厅堂那张不锈钢椅子静静地立在角落,那是小姨夫去年夏天给外婆添置的,说这个椅子扎实、稳当,有扶手,外婆坐着不累腰。上面的软垫已经撤掉只剩白蹭蹭的金属条,泛着清冷的光,那金属的质感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块凝固的冰,无论周围的光线多么温暖,它折射出的光里总是带着一丝幽冷的疏离感。
我常常幻想着外婆一脸慈祥地端坐在椅子上,和颜悦色地喊我“满崽”,看我从楼上下来便说“满崽你上班去啊?”,从外面回来就问“满崽你吃饭了没有?”,每次运动回来总要拍拍我的手叮嘱“穿的太少,怕感冒呀”。现椅子依旧在,却再也等不来那句“满崽”。
外婆走了,她去了另一个空间。
如果在人世之外真的有一个逝者所在的空间,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那些突然中断的爱、来不及说的话、没见到的最后一面、想要挽回的瞬间……都来得及慢慢实现。
责编:龙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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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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