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润春，草木含情。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有些身影虽已不在身旁，却始终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谨以此栏，寄一份哀思，诉一段牵挂。

愿我们以文字为念，以真心为祭，追忆逝去的亲人。愿故人安好，我们岁岁平安。

即日起，湖南日报株洲分社面向全社会征集专题文章，体裁不限，篇幅不长于3000字，自配图片。来稿请寄：3759896668@qq.com。

（策划统筹/周小雷 廖义刚 专题责编/龙子怡 张永琼 张咪 李永亮）

文 | 喻志强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纷纷，缠缠绵绵，藏在心底化不开的思念，早已顺着回乡的路，悄悄抵达父亲长眠的地方。这么多年，每到清明，回乡祭扫从未间断，风雨无阻，因为那里，躺着我一生敬爱、亏欠最多的父亲。

父亲一生平凡，是城里最普通的工人，却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一大家子的希望。我是家中长子，在那个读书改变命运的年代，父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让我走出农村，拥有好的教育。九岁那年，他毅然把我带在身边，离开老家，去往他务工的城市，从此，我跟着父亲，开启了异乡的求学路，也亲眼见证了他半生的辛劳与不易。那时，家里的担子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母亲守在农村老家，姐姐、妹妹、弟弟都还在读书，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学费开销，全压在父亲一个人身上，靠着他那份微薄的工资苦苦支撑。他把工资小心翼翼分成两半，一半寄回老家，维持家里的日常与弟妹们的学业，一半留在身边，供我读书，维持我们父子俩在城里的生计，一分一毫都掰着花，从不敢有半分浪费。家里的孩子们都懂事，早早懂得生活的艰辛，从不会无理索取，只是默默看着父亲奔波，把心疼藏在心里。

我和父亲在城里的家，不过是工厂的单身宿舍，两三名工友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连一张属于我们父子的单独床铺都没有多余的地方安放，我只能和父亲同睡一张床位。宿舍条件简陋，日子清苦，可父亲从不让我受委屈，为了填补家用，减少买菜的开支，他在宿舍外的荒山坡上，开垦出一片菜地。每天下班之后，别人休息闲聊，父亲却扛着农具，直奔菜地，施肥、浇水、除草，样样都做得细致用心。他种的蔬菜，总是比旁人的长得青翠茂盛，鲜嫩喜人，靠着这片菜地，我们的日子总算多了些烟火气，也省下了不少开销，那一片片绿叶，藏着父亲对家人最朴实的疼爱。年少的我，看着身边其他小朋友兜里有零花钱，能买些小零食、小玩具，心里满是羡慕，可我深知家里的负担，懂事地把这份心思压在心底，从不敢向父亲开口索要一分钱。可父亲似乎总能看透我的小心思，他的抽屉总是半开着，里面放着他为数不多的零钱。年少的我，终究没能抵住那份小小的诱惑，总会趁着父亲不在，偷偷打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拿上一两枚银角子，最多也只敢拿一两块钱，从不敢碰面额大的钞票，拿完之后，再仔仔细细把抽屉照原样摆好，心里既侥幸又忐忑，生怕被父亲发现。

这份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伴随了我整个少年时光，父亲却从未提及过半句，也从未有过一丝责备，让我疑惑了整整几十年。长大后，我顶替父亲的工作，端上了那个年代农村人都羡慕的铁饭碗，终于能为家里分担重担。从年少时父亲对我的严厉呵斥，到我成年后遇事与我商量，再到后来慢慢听取我的建议，最后全然相信我、依靠我，这段父子关系的转变，走过了近三十年的光阴。我也从那个懵懂少年，成了家、立了业，而父亲，却在岁月的磋磨里渐渐老去。父亲一生操劳，还曾因在备战备荒的年代挖防空洞负过伤，身体本就孱弱，年仅47岁便早早退休，回到农村老家休养。本该安享晚年的他，却被病痛缠身，在老家度过了十五载时光，终究没能熬过病痛的折磨，62岁便匆匆离世，英年早逝。得知父亲离去的那一刻，我肝肠寸断，满心都是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个为我撑起一片天的人，那个默默扛下所有的人，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

父亲离世前的最后几年，我终于鼓起勇气，问起当年抽屉里偷拿零钱的事。父亲笑着告诉我，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从未拆穿，不过是有意为之。他懂我年少的小心思，更相信我的懂事，知道我不会多拿，只是不想让我在别的孩子面前太过窘迫，用这样无声的方式，守护着我年少的自尊与小小的渴望。那一刻，我泪如雨下，才明白父亲的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藏在这些不为人知的细节里，深沉又温柔，实用又暖心。而这份深沉的爱，却成了我一生无法释怀的愧疚。

父亲操劳一生，从未享过一天清福，晚年被病痛折磨，却因为当时家里经济拮据，我没能让他接受更好的医疗救治，没能留住他更久的时光。每每想起，心中便满是悔恨与自责，总觉得若是当初能再多些努力，父亲或许能陪我更久，能看看更好的世界，多享享儿孙绕膝的福。这份遗憾，深深烙在心底，成了我永远的痛。

清明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起无尽的思念。父亲离开这么多年，我对他的想念，从未有过丝毫消减。每一年清明，我都会踏上回乡的路，去他的坟前，陪他说说话，说说这些年的日子，说说我的成长故事，说说我心底的思念与愧疚。

如今，清明又近，思念早已在路上。父亲，愿天堂没有病痛，没有操劳，您长眠，我常念。

责编：龙子怡

一审：龙子怡

二审：廖义刚

三审：周小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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