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润春，草木含情。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有些身影虽已不在身旁，却始终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谨以此栏，寄一份哀思，诉一段牵挂。

愿我们以文字为念，以真心为祭，追忆逝去的亲人。愿故人安好，我们岁岁平安。

即日起，湖南日报株洲分社面向全社会征集专题文章，体裁不限，篇幅不长于3000字，自配图片。来稿请寄：3759896668@qq.com。

（策划统筹/周小雷 廖义刚 专题责编/龙子怡 张永琼 张咪 李永亮）

文 | 程旺

一千次入梦

我慈祥的母亲

你温暖的脸颊紧贴着我的小脸

你温柔的手掌紧拉着我的小手

只依稀记得你是短发

那短发身后是美丽的背影

如果可以

我愿意下辈子

依旧在你的怀里撒娇撒欢

我梦中的母亲

1993年的深冬，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厨房里的米缸见底，父亲满脸愁容地担着一担稻谷，踏着没过膝盖的雪，去碾米厂碾米。

那天雪下得很大，见父亲许久没有回家，母亲背靠在床头焦急地叹了口长气，担心雪地路滑怕父亲担着谷子摔跤出事。叮嘱我站在家门口等父亲回来。然而雪丝毫没有要停的节奏越下越大，老屋两旁整齐的松树也被积雪压弯了腰，俯首躬身，仿佛在等父亲回来。可是，我的脸被冻得犹如刀割，不由自主地跺着脚，望眼欲穿，仍然没看到父亲回来的踪影，天色渐暗，不安之情涌上心头，莫非父亲遭遇不测？

正当我和母亲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挑着箩筐的身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远方的路口，父亲步履稳健，蔑视风雪，用粗壮的手臂紧抓箩筐，像一位身材伟岸又力大无穷凯旋的“将军”，脸上满是笑容，我惊喜地拍着小手大声喊道“爸爸回来了”。

这场寒冷的大雪让母亲的哮喘病又发作了，她剧烈的咳嗽声像索命的咒语般刺耳，孤灯相映，父亲把母亲抱在怀里喂药，一口、两口、三口……

窗外，夜未央，雪纷纷。

冬雪消融，春意悄悄漫过青翠的竹叶，穿过一片竹林，下个布满小石子的坡，小脚丫就踏在水井边的青石板上了，水井周围植被茂密，青苔满地。水井呈正方形，和传统的水泥井不一样，它的井壁是用一块块天然的石头堆成，更有趣的是绿油油的水草在井底招摇，几条金色小鲫鱼，时不时从石头缝里游出来，优哉游哉地一展它美丽的身姿。

井深，只有两三米左右，若是对比那些动辄是几十米，甚至上百米才能挖出水的深井，这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水井真是上天的恩赐！虽然不深，但泉水涓涓不绝，清澈甘甜，恩泽滋润着周边五六户人家。不管是雾霭茫茫的清晨，还是炊烟袅袅的黄昏，通往水井的小道上，总会有邻居一根扁担两满桶水，往来于自家水缸与水井。

我们家也有只深棕色的水缸，大到能装下七八桶水，而这只水缸，却很少装满过。为了赚钱给母亲治病，父亲去长沙工厂上班，挑水的重担就落在体弱多病的母亲肩上。母亲身患严重的心脏病和哮喘，水井和家的距离不会超过100米。可偏偏这段短短的距离，却成了母亲的梦魇，好比唐三藏西天取经的路。

起初，母亲和其他邻居一样，肩挑满满的两桶水，但走个二三十步就会心率加快，心脏怦怦地，像只捣蛋的猴子直往外窜，母亲只得捂住胸口，豆大的汗珠顷刻布满额头。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咬咬牙，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身材单薄的她挑着水桶一晃一晃，身后小道，到处是洒落出来的水。一番艰难坎坷挑到家，水桶里往往只剩下一半。

后来母亲干脆每次只挑半桶水。虽然减半，但少说还有几十斤重。母亲艰难地一步两步地的把水往家挑，累了就把扁担往水桶中间一横，坐下来休息几分钟。母亲唱得一曲好听的花鼓戏，是村里的百灵鸟。这不，母亲休息几分钟就唱上了，那清脆婉转的歌声，穿过山间的树林，飞过金黄的稻浪，飘向浩渺的远方。

这日子啊！虽苦了点，但母亲却笑着把它过成了诗一样。

后来，再后来，母亲连半桶水也挑不动了，心脏剧烈的疼痛把母亲折磨地骨瘦如柴，卧病不起。那年我十岁，接过母亲手中的扁担，扁担的绳子比我还高出一截，只能把绳子往扁担上绕几圈，才能避免水桶拖在地上。我躬着被水桶压弯的腰，学着母亲的样，半桶水半桶水往家里挑。

一天，我放学回到家里，拿起墙角的扁担正打算去挑水，母亲满脸愁容颤颤巍巍地从床上下来，叫我搬来一张木凳放在灶台边，我扶着步履蹒跚的她坐下，母亲说从今天开始教我做菜，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把小葱，轻轻地切成细小的葱花放在碗里，打入两个鸡蛋，撒少许盐，放一点点猪油一起搅拌。母亲的手是极巧的，煎出来的葱煎蛋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突然，母亲严肃地把葱煎蛋端在我面前：“学会了么？”我望着母亲湿润的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母亲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摸了摸我头说道：“以后妈妈要是不在了，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母亲坟前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又到一年清明祭。多希望今晚母亲能再次入我梦里，梦里没有病痛，只有母亲温暖的拥抱。

责编：龙子怡

一审：龙子怡

二审：廖义刚

三审：周小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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