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润春，草木含情。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有些身影虽已不在身旁，却始终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谨以此栏，寄一份哀思，诉一段牵挂。

愿我们以文字为念，以真心为祭，追忆逝去的亲人。愿故人安好，我们岁岁平安。

即日起，湖南日报株洲分社面向全社会征集专题文章，体裁不限，篇幅不长于3000字，自配图片。来稿请寄：3759896668@qq.com。

（策划统筹/周小雷 廖义刚 专题责编/龙子怡 张永琼 张咪 李永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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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吴晓彬

1

清明扫墓

——给母亲

我想，我已积攒了足够的勇气

去面对你，因此提着装满

倾诉的袋子

在清明节这天

去见你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

顷刻间在坡道汇聚成河

湍急的水流

在脚下

形成一道一道阻力

袋子也不受控地

在空中摆动。

四顾无人

任凭雨滴敲打

回过头

仿佛看到了

这二十几年的点滴

不断地

向我逼近——

我被困在了山腰

当我止步不前

有个声音从三百米高的

山坳往下呼喊，回荡在山谷

直扣我的心

我知道

那是你的安息地

2

归来

你还是回来了，重新拾起

那把生锈的锄头，重新磨亮

你要重建几十年前

推翻的农舍

年过花甲，但依旧有把力气

熟练地打地基，砌砖盖瓦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

干净利落

仿佛从未离开过

你是否还会想起那年

离开的场景，简单的行李

挤进绿皮火车

当你被一众陌生的目光

陌生的语言包围

是怎样平复

忐忑又激动的心，又是怎样

面对那条即将到来的

未知而漫长的旅程

但你一定记得，和兄弟们

在凌晨四点的货运站

等待货车

在卸完货后疲惫的

靠在墙上抽烟

一定记得在湘江边，一排排

民房里，有你们的庇护所

3

对话

如今，我依然站在灶台

依然手拿菜刀，任凭油烟

钻进身体，在逼仄的

厨房里完成

一个身份的塑造

而你现在喂养了两头

小猪崽，一群鸡鸭

每天打草煮食

添换干草，仿佛死去的

技艺复活了，本能地

挥舞手里的镰刀

你兴奋地讲述家禽们

一天比一天肥

它们需要多少粮食

要控制成本

但闭口不谈过去的生活

不谈那些年的收入

我也不再纠结，我的

位置，是否错位

更在意脚下的路况

就像每个词，在锅里翻炒

装到碗里就有了它形状

4

寒冬将至

你开始担心天气，要赶在寒流

袭来前，把院墙砌好

在你的心里

这道墙

已经重建很多回了

因此，即使加班也要完成

你担心粮草不够，担心

漫长的冬季

不够食物喂养牲畜

天不亮就出门

先锄地，再割猪草

再匆忙赶回家

你担心霜雪，庄稼凋零

像野草一样无人照看

要准备来年的种子

除此之外

你还担心什么？

冬季，总会过去的

很多年了，你都没有

这样生活过了

如今你虔诚拜神

祈求得到庇佑，跪拜的姿势

和祖母一样，念叨着过去

只属于，她的咒语

5

冬夜

冬月的夜晚，我们坐在沙发上

你点燃了一根烟，开始

聊一些家常

一对父子，要经过怎样的

历练，才能坐下来

听一听，对方的声音

看清楚对方的脸

过去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

对垒中完成对方的画像

年轻的血液里

总有一股

领地的欲望

而现在，我们都似乎

感受到时间在一点一点地

淘汰……最终发现

只剩对方，发现骨头

也不再硬了

直到深夜，我们才回房间

那一刻，从未感到如此放松

仿佛生活，才真正开始

6

乡愁一种

当我还在深圳某家工厂时

你已经

搬到了另一个工地

年轻的我们

总以为时间还有很多

以为生活不过是

从这里到那里

闭口不谈

一个叫

青树村的地方

而此时的青树村却通过

一栋栋小洋楼证明

自己的财富

留下老人和孩子

很多年，我不理解

为什么要耗尽

一生的力气

盖一栋没人住的房子

就像你不理解

是什么力量在把你

往外推

不理解，是什么在

腐蚀离开多年的老木屋

7

清明上坟记

那么多人睡在这里

有的几年有的

已经几十年

无论长短都已通向永恒

从这个山头到

那个山头

不断有鸟鸣

不断有烟雾不断有炮声

每块墓碑只有名字

没有墓志铭

他们睡在这里

就像一个人

而活着的人

在今天

带上愿望和镰刀

割掉不断生长的茅草

仿佛，要扫出一条

由死向生的路

8

四月

四月是忧郁的，从这走到那

整个季节被雨浸透

错落的房屋紧挨彼此却又不认识

空气也是一堵墙

在四月

隔断你我。山路早已被踩烂

留下的脚印

只是记忆里某个段

抛向过去也抛向未来——

一缕青烟

从头顶飞向山峦

而墓上的杂草，在雨中疯长

整个四月像母乳一样

喂养人们的童年

我开始记起

从子宫，穿过人世的感觉

9

团圆夜

现在，请二老坐下来

享用今晚的家宴

让不孝子为二老敬酒，敬酒，再敬酒——

这酒是父亲酿造的

醇香浓郁

再为二老添饭。这是父亲

用一生种植的粮食

它粒粒饱满

香甜可口

尽管长得并不漂亮，但每一粒

都刻着父亲手上的纹理

请二老吃菜

今晚只做了小炒猪耳朵

但分量足够我们一家三口

它亦是父亲喂养的

您多吃——

母亲，这是我们的新家

宽敞明亮，再也不用挤在两间

狭小的木房子里，也不会

再为食物发愁

今天，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母亲还那么年轻，父亲

依旧身体硬朗

闪耀着收获的笑容

你们的孩子已经长大

二老放心，他能过好日子

你们在那边要相互扶持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不再需要

理会外面的风雪

也不需要关心世界

在发生什么

你们如此具体——

就像二十六年前的今天

父亲刚从外地回来，母亲则在

准备晚餐，炉火烧的很旺

责编：龙子怡

一审：龙子怡

二审：廖义刚

三审：周小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