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艳英

窗外，细细的雨丝无声飘落，风里带着些许乍暖还寒的凉意。倚着窗，看远处迷茫一片，思绪也如细雨，随风飘飞……

清明又至，想起青山长眠的奶奶，忆起无法忘怀的往事，缠缠绵绵的思念，又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在这样清冷的夜里，远方的奶奶独自一人，孤单吗？寂寞吗？也像我想你一样的想我们吗？

和奶奶在一起点点滴滴的故事，充满了我整个的童年，也一直围绕在我的心田。从记事起，我就是奶奶的小尾巴，一年四季，难得有几天不跟在奶奶的身后。她上山，我跟着；她下地，我跟着；她赶集，我跟着；她走亲戚，我还跟着。

每到春天，是我们上山最多的时候。我现在依然非常清楚的记得，我们一起到很远的山沟里去割一种专门给牛吃的茅草，鲜鲜嫩嫩的很可爱。以至于到现在，我在任何地方看到这种茅草，依然觉得亲切，甚至还能回想起家里的牛吃着茅草的欢快表情。我还记得跟着奶奶翻过几座山，去很远的竹林里挖笋，采蘑菇。清早出发，傍晚回来时总有背篓满满的欢喜。有时贪多回得晚，饿极了，就喝点山泉水，摘点映山红和茶泡茶耳来充饥。如今，看到茶泡茶耳，还是一样欢喜，却没有了当年的甜美滋味。

奶奶对我极为疼爱，只要是她能做到的，总是会满足我的要求，即便有时候我很过分，她也舍不得责备。记得有一年的春天，奶奶进城去一个亲戚家，我也跟着到了县城。吃过饭，亲戚带着我们去逛百货商店。第一次看到花花绿绿各式各样这么多的东西，让我眼花缭乱。看看书包，好喜欢。看看文具盒，也舍不得放下。后来又看到一双桔红色的皮鞋，我的眼睛就像被磁铁吸引住了一样，离不开了。穿在脚上一试，再也舍不得脱下，就缠着奶奶要买下来。奶奶看了一下标价，又看了一下我，然后又仔细地看我脚上的鞋，在我脚趾头那里反复的捏了又捏，在我脚后跟那里伸进指头去试了又试。然后问我有没有太紧，有没有太短。我问售货员还有没有长一点的。售货员说没有了。我就赶快说：不短，不紧，鞋子刚刚好。其实是有点短有点紧，可那时的我，多想有一双这样的皮鞋啊。我就穿着皮鞋，等着奶奶付钱。奶奶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鞋子，然后掏出了手帕，取出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钱，数了又数，交给了售货员。我穿着那桔红色的皮鞋回了家，在小伙伴面前得意非凡，惹得人人嫉妒。现在想起来，那时的一双小皮鞋，二十好几元，对于一个家庭拮据的乡下人来说，是何等奢侈的东西啊！而沉浸在红皮鞋里的我，却对此毫无察觉，只有满心欢喜。

那时我们家是一个大家庭，每天为一家人做饭自然是奶奶的事。我们总是很馋，奶奶就想方设法，把菜弄得丰盛一点。春天的时候各样的菜都多种一些。还把上山挖的笋，采的蘑菇，吃了多余的晒干了留着青黄不接的时候吃。记得妈妈刚刚生了弟弟坐月子的时候，每天下午奶奶都会煮鸡蛋酒给妈妈吃。而馋嘴的我们总是在那个时候围在灶台边，帮奶奶添火，帮忙。奶奶明白我们的心思，总是恨不得把一个鸡蛋煎出两个的份量来，没有办法，又总是小心地多添小半勺水，看着不够，又再添一点点水，加点糖，加点酒糟。盛起来的时候，妈妈是一个大碗的，我们每人分得一小碗，狼吞虎咽的我们，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而奶奶却从来没有吃过哪怕一小半碗。我现在依然清楚的记得有一回，鸡蛋酒煮好了，奶奶刚铲起来，我就想飞快地端一碗送给妈妈吃，然后回来自己吃。从厨房走到妈妈房门口，太烫了，我一失手，叭嗒一声，碗掉在地上，香飘四溢的一碗鸡蛋酒全部洒在了地方，我目瞪口呆，等着挨骂。奶奶在厨房里听到响声，赶紧跑过来，一声“满崽，烫到了没有？”（ 在我的印象里，孙辈的我们，不论大小都是叫满崽）。 我说没有烫。然后奶奶说：没事没事。捡起打碎的碗片，又重新煮起了鸡蛋酒。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这一辈子都吃不厌的，那鸡蛋酒毫无疑问是我的首选。它承载了我太多太多童年的记忆。

我们渐渐长大，外出上学了。奶奶更是牵挂。每逢亲朋好友送点好吃的孝敬她，奶奶总是舍不得自己吃，总是留着，等我们回来吃。每个周末我们回来了，也是她最开心的时候，总要絮絮叨叨说些家常，很晚才睡。

后来我参加工作了，跟着别人学织毛衣，也帮奶奶织了一件。那织脚非常的粗糙，她却当宝贝似的，还时常在别人面前夸我。有一次，我特意接了奶奶到学校里来玩，打算让她多玩几天，可是勤劳惯了的她，刚玩一天就要回去，玩了两天，再也坐不住了，只好让她回去。后来就一直没有接到来玩过，这一次也就成了仅有的一次。

再后来，我们谈婚论嫁了。94年，姐姐结婚，奶奶又操心起了将来小宝宝的事。于是，奶奶亲手种了棉花，然后做成了小棉被。因为我也即将结婚，奶奶就置办了双份的，还特地请人做了背带，是那种乡下绣花的，很漂亮。在我们生孩子的时候，送给了我们。小宝贝用过的东西，后来很多都送了人，唯独奶奶送的这些，一直留着舍不得送人。如今，每次看到那床小棉被，就好像看到了奶奶一般的亲切。

97年的端午节，我们是和奶奶一起过的。记得天气很好，吃过中饭，孩子们就在门前骑着小单车，奶奶就搬了椅子，坐下来看着他们把车骑过来，推过去，满脸的慈爱笑容。第二天，我们回学校去了。有谁知，第四天，我们就接到了奶奶走了的消息，一别竟成永远。奶奶从来不肯多麻烦别人，连这次也是一样，一病就匆匆撒手，不肯给我们添任何的负担。最后的一面我都没有见着，最后的一句话也都没有说上，成了我终生的遗憾……

清明的雨，就这样淅淅沥沥的飘着，思念的泪，就这样悄然滑过我的脸颊。远在天国的奶奶，你可知道，今夜的我，是怎样想你……

2007.4.5 清明之夜

时光如梭，岁月流转，清明又至，情意依旧。亲爱的奶奶，如果您知道我们的想念，如果你看到我们一切安好，我想，您一定是微笑而满足的。

想念，一如从前……

2011.4..5 清明之夜

偶然看到同事写爷爷奶奶的一篇文章，情深意浓质朴感人。往事如潮涌上心头，忍不住翻看十多年前的这篇文字，心情依旧温热盈眶。人世间血脉亲情是生生世世的挂牵，唯愿各自安好，将深情化为努力前行的动力，不负年华不负你我。

2019.4.5清明之夜

春雨淅淅沥沥，撩人无数思绪。清明将至，思念如潮。回看这跨越20年的文字，诉不尽的怀念，一如从前。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我相信，天国的奶奶，看到越来越好的我们，一定也是幸福和快乐的。

绵绵春雨，请捎去我的思念……

2026.3.29清明前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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