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华

又是一年清明，窗外烟雨迷蒙，雨丝细密如愁，轻轻落在心头，晕开一片化不开的酸楚。自您去年12月14日撒手人寰，这一百多个日夜，思念如潮水般反复将我淹没，不分晨昏，难掩悲戚。多想再亲昵喊您一声“爸爸”，多想再握一握您温暖宽厚的手，可这简单至极的心愿，终究成了此生无法弥补的遗憾。万般心绪无处安放，唯有提笔写这封家书，将满腔牵挂、不舍与痛别，细细说予天堂的您。

您的一生，平凡却厚重，质朴亦赤诚。1941年，您出生于贫苦之家，年少时母亲早逝，身为长子，乡亲们口中那句亲昵的“党哥”，藏着邻里的全然信赖，更藏着您小小年纪便撑起家门的担当。1959年，18岁的您怀揣报国初心，毅然入伍，成为八七零一一空军部队的战士，将青葱岁月尽数献给南海之滨的万里长空。

遂溪军营的红土地上，烈日灼肤，海风咸涩，严苛训练与清苦生活，从未磨灭您骨子里的坚毅。战机维护、战备值班，您事事严谨，恪尽职守，默默守护南疆领空的每一寸安宁。那个年代，您每月仅有6元津贴，却只留1元勉强度日，其余悉数寄回家，只为侍奉年迈父亲，供养三个年幼弟弟饱腹读书。20年军旅生涯，您舍小家顾大家，把对亲人的愧疚与牵挂藏进日夜坚守，用青春诠释军人的忠诚担当。

1978年，正值我入学之年，您为兼顾家庭，告别军营，转业成为湘潭基层农机干部。从一线干事到市农村能源办副主任、市政府农办机关党总支专职书记，23载基层工作，岗位几经更迭，您始终秉持军人本色，从零学起笃行不怠，下乡调研不辞辛劳，把部队优良作风融进平凡岗位，用一生坚守书写基层干部的初心与担当。

您一生节俭，对自己极尽苛刻：衣物缝补数次仍舍不得更替，生活用品能省则省。上世纪80年代，邻里纷纷添置电视机电风扇，您始终不愿铺张，坚守俭朴本心；可对待家人，您向来倾尽所有、毫无保留。1989年我高考失利，是您四处奔走，带我赴湘乡东山学校复读，忙前忙后交学费、细心铺床褥、打理日用品；天黑无回潭长途车，您便在漆黑教室守我一夜。55载父女情深，您从不说半句煽情的话语，从不诉一丝付出的辛苦，却把最深沉的爱，藏在三餐暖意、深夜等候、默默付出里，如暖阳微光，照亮我前行的路。

岁月无情，晚年您遭脑梗、心梗与老年痴呆多种致命疾病，曾经挺拔的空军老兵，渐渐变得孱弱懵懂，需人悉心照料。但您骨子里的坚强从未消散：哪怕手抖难握勺，也努力自主进食；哪怕记不清亲人模样，听到母亲叮嘱，仍会轻拍手背含笑应允。您与妈妈57载相濡以沫，是粗茶淡饭里的相互扶持，是风雨坎坷中的不离不弃，是从青丝到白发写尽平凡夫妻最深的情意，也是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岁月长河里最动人的温情范本。

您走的那天，妈妈紧紧握着您的手，一遍遍唤您的名字，迟迟不肯松开，直到您的手渐渐冰凉。那一刻我深知，您带走的，不仅是自己的一生，更是母亲半辈子的依靠，是我们家最暖的烟火气。此后无数个日夜，我总在恍惚间看见您身着军装的英挺模样，看见您为我夹红烧肉的温柔笑容，听见您轻声唤我小名，可转头望去，只剩满室空寂，悲痛翻涌。

天堂无病痛缠身，无世事操劳，无岁月磋磨，愿您在那方净土，依旧是意气风发、目光澄澈的空军战士，守心中赤诚，享岁岁安然，留风骨如初。人间四月，清明雨落，这漫天烟雨，都是我对您诉不尽的思念；这一纸家书，都是我对您道不完的牵挂。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感恩，未曾好好拥抱的遗憾，未曾尽情表达的深爱，都化作缕缕哀思，随清风寄往天堂，随细雨落满您身旁。

亲爱的爸爸，纸短情长，思念无疆。您的爱，从未远去；您的风骨，永藏心底。往后每一个清明，每一个春秋，我都会带着对您的思念，好好生活，护妈妈安康，守家庭温暖。爸爸，愿天堂永安，您若有灵，常入我梦，再让我好好看一看您，再喊您一声至亲至爱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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