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家书（9）|一捧清明，半生思念

2026-03-30 11:36:54

文|王双发

清明时节，我就要回老家去扫墓。老家在乡下，骑车就二十分钟的车程。小时候，总觉得县城就是大城市，家里离县城太远。现在看来，其实很近，区区十几公里。

从1996年前奶奶去世开始，清明于我就成了一个沉重的日子。我每年都要在这一天去奶奶的坟头烧香祭奠，挂上束束纸幡，表达作为一个孙儿的无尽哀思，一种心灵的安慰。

奶奶安葬在江南一个山岭上，山上长满了苍翠的树木。居高临下，视野辽阔，可以一眼望见不远处的滔滔江水，望见水边直通外面的大道。现在，每每乘车经过望东长江大桥，经过香隅镇，向西三十分钟，朝窗外一望，就能看到奶奶坟墓的大体位置。此时，奶奶的音容笑貌就立刻浮现在我眼前，我好像觉得奶奶还活着，并没有离开我们，不过是在为远行的儿女们默默守候家园。

年年都来扫墓，但过了一个春秋，坟头还是长满了蒿草。这应当是件好事，说明此处土地肥沃，是块福地。同时长草才好，否则就用不着年年为之扫墓了。在完成了一系列该完成的祭奠礼仪之后，我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坐了下来，一年就回来一次，我得好好陪陪奶奶才是，想想奶奶生前的点点滴滴。

按常情，在这样的荒郊野岭独坐，是该有几分胆怯的。但不知为什么，清明前几天，我在这里不仅不感到心怵，内心里反倒有了几分踏实。小时候，凡是堂屋放有棺材的小伙伴的家里我一般不会登门去玩，赶路最怕的是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段看到坟头上五颜六色的飘扬纸幡……这些皆与死有关的东西，实在太肃穆了，冥冥中隐藏着一股杀气，常常让少不更事的我毛骨悚然。其实，世间本没有鬼，即便硬认为有，自己的亲人也不会变成鬼，那么爱你的人，奶奶怎么可能来惊吓你呢？奶奶只可能像生前一样尽心尽力地护佑你。所以在再荒蛮的地方陪伴已故亲人，心悸完全是多余的。

此刻，远山近岭的，祭祀先人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环顾周遭，山间小道和田间阡陌，到处是三三两两的人群。这个情景让我想起了一句古话：“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有生必有死，再强悍的身躯都难免有形容枯槁并最终老去的一天，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改变不了的。正是古人对生死的态度如此达观和超然，才让奶奶选择这个春意盎然而非万物萧条的日子祭奠远去的亲人，并作为习俗固定了下来，以至让蓬勃的环境与此时人灰暗的心情不匹配。这说明睿智的古人已参透了生与死的玄机。

奶奶性情温和，心地纯良，一生宽厚隐忍，乐观坚韧。纵使历经生活坎坷，也始终笑对苦难，用柔弱的肩膀扛起家庭重担，用温暖的双手撑起阖家安稳。她疼爱儿孙，无微不至，平日里的谆谆教诲、点滴关怀，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位晚辈心中，成为我们一生前行的力量。那些围在奶奶身边的细碎时光，那些暖心的叮嘱与陪伴，皆是此生最珍贵的回忆，永远留存心底。如今奶奶驾鹤西归，音容宛在，懿德长存。儿孙感念奶奶半生抚育深恩，寸草之心难报三春春晖，永世不敢忘怀。

天清景明，万物葱翠，天地间一片祥和。心静之时，写下这些碎语，愿奶奶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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