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家书（7）｜朱建海：怀念父亲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28 17:32:37

　　文丨朱建海

　　父亲身材魁梧，素有“大汉”之称。每当看到现在的一些父母对孩子宠爱有加时，每逢细雨纷纷的清明时节，我都会带上贡果、纸钱、香烛、烟、酒、槟榔，来到父亲坟前，给他老人家叩三个头，深深怀念父亲生前的教诲。

　　父亲有四个儿女，我排行老大。小时候，我家住在湘潭市原平政路的万寿宫码头。那些年，一家人全靠父亲微薄的收入维持生计，平日里吃水，都要到湘江河里去挑。从我八九岁开始，父亲就把挑水的任务，交到了我的手上。

　　那时我个头矮小，挑水格外吃力。记得第一次挑水，窄窄的肩膀扛起一副沉重的水桶，望着一级级高低不平的麻石阶梯，我心里只想打退堂鼓。可“军令如山倒”，父亲一向威严，我不敢违抗，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咬着牙往前走。等我千辛万苦把水挑回家，桶里的水已经洒掉了一半，模样也十分狼狈。

　　父亲看到这番景象，非但没有表扬我，还对着我直摇头。他教育我说：“人的力气是挤出来的，我十多岁就在河东滴水埠资本家开的维益公司盐矿做工，光着身子在洞里拖盐，拖不动就会挨打挨骂，哪有你这么享福。你看隔壁家的妹子，年纪比你还小，做起事来干脆利落，哪像你这样缩头缩脑。”

　　那一瞬，我委屈得眼泪直打转，可哭也没用。父亲态度坚决，硬是逼着我把水缸挑满了水，才肯罢休。从此，家里挑水的活全归了我，一直到后来家里通了自来水，我肩上的这副担子才算彻底卸下来。

　　还有一件事，让我至今难忘。我十二岁那年冬天，漫天大雪纷飞，平日里滔滔不绝的湘江边上，都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寒冰。父亲早上起床，丝毫没在意天气严寒，只交代我，帮他洗一双舍不得丢的解放鞋。

　　说心里话，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又畏惧父亲的威严，家里弟弟妹妹年纪又小，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父亲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洗好的鞋子。他格外细心，把鞋子里里外外翻看了一遍，又用手仔细摸了摸，发现没洗干净，当即指着我的鼻子严厉地说：“海伢子！你连一双鞋子都洗不干净！人看幼小，马看蹄早，长大参加工作做事不认真，哪个单位会要你？”

　　没办法，我只能再次提着那双解放鞋，走到冰冷刺骨的湘江河边，重新清洗干净。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终于读懂了父亲当初望子成龙的良苦用心。“力气是挤出来的”这句话，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也影响了我的一生，让我始终坚持活到老、学到老。几十年的工厂生涯里，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尽心尽力做到最好，绝不肯马马虎虎敷衍了事。

　　父亲离开亲人，已经快五十年了，如今我也身为人父。回头再看这两件家常小事，越发觉得，父亲是一个言传身教、严爱有加的好父亲，值得我用一生去怀念。

　　清明节又到了，儿子想告诉您，我没有辜负您老人家的殷切期望。愿您在九泉之下，含笑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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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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