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家书(6)|何美琪:怀念母亲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28 17:32:31

  文丨何美琪

  夜已漫成一条深深的河了,母亲,您竟不能涉水而来。我对您的渴念已疯长成郁郁的林子了,而您却不能幻化成蝶,在我轻颤的枝头作片刻的停留。

  “母亲,您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滴来了,除了您,谁是我在无遮掩的天底下的荫蔽?”每每读起冰心的散文诗,久蓄心底的雾气终于悄染双眸。

   四十年前,才五十一岁的母亲在远离我的地方猝然长逝,令十四岁的我在本该放牧快乐的季节收获着苦涩的泪。总以为母爱唾手可得,是可供我饮用一生一世的琼浆。我至今仍不敢相信,永远干净清爽、穿着蓝对襟衣裳、一脸慈和笑容的母亲,真的已弃我而去。

  往事如蒙太奇手法般一幕幕展现眼前。母亲是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生性豁达正直、热心助人,在乡里有着极好的口碑。母亲懂医术,是位乡村医生,谁家的小孩伤风感冒了,母亲总是取出平时在山里采集配好的草药,不收分文;谁家的媳妇生小孩了,不管严寒酷暑、刮风下雨,母亲总是有求必应,背着小药箱奔波在崎岖小路。第二天总能带回几个涂着红颜色的鸡蛋,一些炒得喷香的蚕豆、花生,纯朴的乡亲们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母亲深深的谢意。尽管我痛恨深夜里叫走母亲的人,而这些零食,多少冲淡了我的委屈和不满。
  母亲爱好文学,在忙完农活家务之后,总爱戴着眼镜看书,清苦繁重的生活被母亲打理得有滋有味。有一次,我拿过母亲的书来看,一不小心,夹在书里的眼镜“啪”地掉进了火盆,火苗贪婪地吞噬着眼镜,待我惊醒过来,只剩下烧焦且沾满了灰的镜片。我知道,眼镜对于母亲意味着什么,毕竟十多块钱一副的眼镜,对一个清贫的家庭来说并不是小数目。父亲是个林场工人,没什么文化,平时不爱看书,也不支持母亲看书,于是母亲便以为是父亲将她的眼镜藏起来了,我不敢作声,只好让父亲背了“黑锅”。此后,每次看到母亲凑近灯光吃力看书的样子,我便在心里一遍遍祈求母亲的原谅,我发誓长大后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买副眼镜。然而,母亲竟未能等我实现诺言,就带着无尽的牵挂与眷恋离开了我。
  在那个酷热的盛夏,我的天空倾斜了,下了今生今世最大的一场雨。噩耗传来,我狂奔在乡间小径,受伤的心使黄昏陡然染上了血的颜色。接下来便是一长串令人肝肠寸断、不堪回首的日子。
  “死者长已矣,生者何其哀?”唯一可以告慰九泉之下母亲的是,您的小女儿在经受那段刻骨铭心的痛楚后,不敢轻言放弃,努力拼搏,终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坐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虽然我失去了您——我亲爱的母亲,但我会以您为楷模,爱天底下所有如母亲般善良的人;竭我所能,帮身边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为了您,母亲,我愿在夜雾里燃一盏灯,照别人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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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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