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28 17:32:23
文丨向辉
转瞬间,敬爱的伯父谢璞先生离开我们已有八年了,思念如酒,时间愈久便愈发浓郁。
第一次见到谢璞先生是1987年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其时先生在第一师范的教室里做文学讲座。在水泄不通的教室里,我们认真地聆听着先生畅叙关于文学的瑰丽理想,那亲切的话语有如汩汩清泉,滋润着一粒粒渴望文学的种子。他说“文学即人学”,即用生动、准确的语言描写人的生活,塑造人物形象……
台上,大师妙语连珠、口吐莲花,描绘着文学的胜景。
台下,学子们如醉如痴,徜徉在美妙的文学世界里。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啊!
而后我在给父亲的信中,兴奋地谈到谢璞先生到一师进行文学讲座的事。父亲在回信中告知,20世纪70年代初期,他在谢璞先生的家乡青龙公社工作,两人就是好朋友了。父亲还在信中说,其时先生的生活条件极为艰辛,在地上摆几个土砖,搭上几根松木,然后铺上木板,再铺上些稻草,这便是床了。可在如此艰苦的情况下,先生仍然其乐融融,坚持写作。
父亲的信让我对先生有了与别人不一样的了解,先生乐观豁达,即使身处逆境,也深爱着这片热土,且矢志不渝地在文坛耕耘。
1987年10月的一天,父亲带我去八一路省文联大院拜访先生,我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可以零距离接触仰慕已久的文学大师,紧张的是,那时的我于文学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先生热情有如秋日的阳光,让人心里暖烘烘的。先生笑眯眯地对我说:“我与你父亲是老朋友了,年长你父亲,叫我伯伯就行,听说你也挺喜欢看书,写写东西,这很好……”先生的一席话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也放松了许多。他告诉我,要想写好文章必须做到“三多”,即“多读书”“多观察生活”“多动笔”。
我咀嚼着先生的话,心头似乎敞亮了许多。
“春风又绿江南岸”,1988年4月的一天,我带着一些诗稿去拜访先生。他就我的《流星集》做了点评。他说《燕子》诗句反其道而行之,有新意,读来令人思索。(燕子 你是温暖的使者吗/为何寒寂的冬日看不到你的身影)。他说《石榴》一诗,写出了石榴的自信与无畏,还真有点“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意趣。(石榴 从不感到自己的弱小/敢和六月的太阳/一起开放)。
先生的肯定让我心中荡起一缕缕自信与愉悦。
后来《流星集》在先生主编的《小溪流》1988年第11期上发表,这可是我的处女作。捧着散发着油墨清芬的样刊,望着变成铅字的诗行与姓名,我陶醉了。此时,一颗热爱文学的信念种子已悄悄在我心中萌芽,潜滋暗长……
1989年6月,在毕业前夕,我拿着毕业簿请先生给我题词。他看了我的自我赠言“生活是一场大劫难,我在这劫难中苦苦追寻,可追寻的依旧是迷惘”后,呵呵地笑了笑。他说生活其实是很美好的,我们要用乐观的态度去看待,可不要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哦。
我听了,脸火辣辣的,恨不得变成一只蚂蚁找个地缝钻进去。
先生掏出笔,苍劲有力的字跃然纸上:“站在坚实的地壳上,承受沛雨甘霖,壮大身心,而孜孜不忘,为了人民的利益,努力播种阳光。”
殷殷寄语,暖人心肺;殷殷期待,山高水长。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转眼就进入了二十一世纪。2006年6月,我与谢然子一道前往山西太原参加一个笔会。在长沙,我再次聆听先生的教诲。
先生说:
“文学创作是一场马拉松,贵在坚持。”
“文学创作既要深入其内,又需出于其外。深入生活才有内容,展开想象才能别致。”
“凭真实的爱憎去思索,写不吐不快之情,倾不吐不快之美。”
……
临行,先生将他的新著《芦芦》赠我,并在扉页上题签“向辉 小老乡 文友 存正”。
长者风范,谦和之心令人感动。
而今,先生虽已离我们而去,但先生的笑容永远铭刻在我心中,笑语永远响在我耳畔。我抬头望了望窗外,春雨淅沥,远处的雪峰山翠色欲流,平溪江水缓缓流动。云天高处,先生那和蔼的身影出现了,正在向我深情地微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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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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