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继丽

伏以天门仙山，由来久矣。公元二百六十三年，山崩石裂，峭壁中开，天门洞豁然出世。千寻素壁之上，危崖悬空；紫气氤氲之间，洞开天合。东吴孙休以为祥瑞，遂改嵩梁为天门，置天门郡，斯名自此垂于千古。

斯山横亘湘西北，脉连武陵，势接潇湘。至三望坡而陡然壁立，千仞插天，下瞰澧水，吞吐烟霞。集天地之奇秀，萃山川之神工：妩媚而不失刚烈，浑朴而自带狷狂。寂兮寥兮，独立不移，与梵净山并峙，共为武陵山脉双璧，世称“湘西第一神山”“武陵之魂”，诚不虚也。

兹山旧称嵩梁山、云梦山、方壶山。后魏郦道元《水经注》赞曰：“孤峰高耸，素壁千寻，望之苕葶，有似香炉。”文献昭昭，史迹煌煌。其山巍峨高绝，拔地擎天，嵯峨凌空，势压群峰。猿猱难攀，飞鸟望惊。地属喀斯特台型地貌，实为张家界天然屏障。五径盘云而上，周遭断壁纵横，成二平方公里岩溶台地绝壁奇观。有二潭、十六峰、十九涧、三十八岩、二十一溪，胜景密布。崇山、七星山、熊壁岩遥相对望；黄石寨、袁家界、天子山一脉相承。天门洞内，终年云气蒸腾，雾霭吐纳，霞光穿洞，幻若仙都，暗藏天地无穷玄机。元翰林张兑题咏：“天门洞天云气通，江东峨眉皆下风”，盛誉至今传诵。

天下以“天门”名者，遍于湘、鄂、赣、辽、皖、闽、陕、冀、京、桂、甘等地，而独张家界天门山名冠海内、声闻天下，何哉？盖因其四韵兼胜：一曰自然之韵，二曰文墨之韵，三曰禅道之韵，四曰建设者开天辟地之创新之韵。是以古往今来，名流接踵，墨客题咏，探幽寻秘者不绝于途，终成天下独绝之仙山胜境也！

自然之韵天造地设

余立窗前，尝跂而望：天门山横亘天际，若断若续，若龙骧虎踞；若波若驰，若云屯风聚。其势来不可遏，其去不可止，是以素有“世界最美空中花园”“天界仙境”之盛誉。

登临山顶，群峰环列。十六峰绵延起伏，拔地依天，嶙峋峻峭，嵯峨峥嵘：或如雄狮回首，或如虎豹仰啸，或如仙翁凝坐，或如老叟倚云，或如仕女凝眸，或如利剑倚天，或如笔架凌空。清人李京开以峰名赋诗：玉堂琢器玉壶空，丹灶老僧道不同。笔架修文金柜上，将军演武漆园中。弩弓善射高远柳，猿点怀刑箭杆绒。天姥负儿书室转，手执簸箕盖鸡笼。一峰一姿，一壑一态。峡谷曲而险峻，石壁立而蜿蜒，景以形名，形因景活。清晨则“曙光欲起先迎日，霁雨将施早挂云”；午则“含烟含黛玉为屏，清峰矗矗隐芙蓉”；黄昏则“岩窦半吞清夜月”；三更则“夜深雾琐重重碧”。与十六峰相映成趣者，有雷、电、风、云、泥、蛇、龟、祖师、玉皇、鬼谷、果老、老龙、玄天、钟、合山、求儿，凡十六洞。而最称奇绝者，莫过于天门洞。洞口常云烟轻笼，若薄雾初合，则天门隐而不见；逢雨至，则云狂雾怒，翻江倒海，腾涌如千重雪浪，矫跃如万马龙腾。洞中清泉长泻，滴沥成韵，名曰“梅花雨”，浑圆有声，恍若木鱼轻敲，余音袅袅不绝。昔为“大庸老八景”，今称“天界之门”“天界圣境”，名实相副也！

历绝顶而俯山阿，危崖曲径，尽揽山水之趣。一草一木，或青或凋，皆生意盎然，森然可爱。珙桐、香果树、红豆杉隐于林壑。更有以本地冠名者：湖南马兰、天门山杜鹃、天门山马铃苣苔、大庸鹅尔绒，乃至微木细草桑植莴苣。湖南马兰，亭亭净植，十年一花，花谢则种子随风而逝，越年他处更生，待十载而再放。其性之奇、其候之异，叹为观止。山中又有猕猴、棕熊、穿山甲潜踪其间。群鹰自天门绝顶俯冲澧水，掠波搏鱼，矫捷如战机凌空，勇烈而不侵人畜，可谓勇且义也！

天门山亘古飘渺，云海常如巨浪排空，群山若浮若沉。遇雨后初晴，自澧水南岸遥望：云如白练，如轻纱，如朵絮，如哈达，如盘髻，如玉带银链，横锁山腰，美不可言。山顶终年白雾氤氲，山岚染翠，仙气浮空，云涛起伏，远近峰峦如海上仙岛，宛然蓬莱境界。恰如“白云千里万里，明月前溪后溪”之诗境。云以山为体，山以云为衣，柔刚相济，珠联璧合，诚为天地诗画之源。公元2001年，金庸先生登临山顶，见千峰万壑出没云烟之中，欣然题笔：天门仙山。

天门山主峰海拔一千五百余米，冬至翌春多雪。自天空而降，如鹅毛，如柳絮，如撒盐，如碎玉。大风起时，雪虐风饕，更见冰魂雪魄。若大雪连下三日，则山顶人鸟俱绝。游人观雪，但见雾凇沆砀，天、云、山、水，上下一白。山间唯余索道一线、云梦顶一点、鬼谷洞一穴、寺中人影两三粒而已。顿生“蓬间玉蕾顶冰出，甘愿梨花竟相纯。”“俏舞金衣不染尘，扎根雪野伴冰魂。”离尘之感！人至此境，恍若经冰雪一洗，尘心尽涤，前生今世、情仇爱恨，皆可物我两忘矣！

言天门山之胜：洞门开天上，秀拔压群山。台殿因势而筑，高下随形而生，纵使善画良工，亦难摹其万一。古往今来，官绅士子、文人墨客往来其间，莫不仰观南望，赏心悦目，感而咏歌。澧水如太极蜿蜒，萦带山城，水色如茵，花光如颊，桂香如酒，波纹如绫。自荷花池至红壁岩一带，绿烟红雾，弥漫十数里，歌吹随风，罗绮如云，盛于堤畔花草，艳冶至极。而夜景尤不可言传：六桥银树火花，两岸流光溢彩；楼船箫鼓，冠盖云集，灯火交错，声光相乱；花态柳情，山容水意，弱管轻丝，别是一番清趣。更有轻舟小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传，好友佳人，邀月同酌。逢元宵之夜，则火树银花，星河落地，士女云集，万人空巷，一城灯火，半壁山河！

此山此水，非胸中有丘壑、眼底存烟霞者，不能知其味；非心藏天地、意寄林泉者，不能悟其趣。此乐，安可为俗士道哉！

文墨之韵溢彩流芳

天门山者，不独以山水称奇，更为武陵文脉之魂。自吴置天门郡，山名始彰；历唐宋元明清，文人接踵。或登高以舒啸，或临壑而寄怀，逸思飘摇，翰墨流芳。千百年间，以文火煮山，以诗心润石，遂使一山一水、一峰一洞、一云一霞，皆入篇章；寺观烟霞、朝晖暮霭，尽成吟咏。天门之山，因文而重；天门之文，依山而传。清人俞永弼曾慨然叹曰：十六峰清形聚米，千寻壁峭矗层楼。此中已觉尘寰隔，何必幽寻海外洲？一语道尽天门山绝尘出俗、自成仙境之气象。而清人许云门所作回文《山居》一诗：烟深卧阁草凝愁，冷梦惊回几树秋。悬壁四山云上下，隔帘一水月沉浮。翩翩影落飞鸿雁，姣姣光空静斗牛。前路客归萤点点，边城夜火似流星。顺读成章，倒诵亦成章，回环往复，意蕴悠长，更见此地文思之巧、才情之妙。

天门文脉之盛，尤见于书院之兴。元至元二十六年（1303），田希吕于山顶始创天门书院，容师授徒，传孔孟之道，讲四书五经，开一方文教之先。自此，人文蔚起，贤才辈出：1321年，杨辀登进士，入翰林，绘天门十六峰之胜，著《鸡肋集》；1341年，张兑举榜眼，元顺帝赐名，入馆修史，后归隐山林。杨、张二人，同隐山寺，纵情诗酒，引为知音。杨绘山图，张题佳句，放浪烟霞，啸傲林泉，史传佳话。尤以诗咏“天门八景”者尤佳，八景名高远鸣钟、丹灶飞烟、石门凝碧、天漕瀑布、鬼谷清流、玉峰晴雪、断山飞石，融山水与心性为一，堪称天门山千古绝唱！

1352年，天门书院毁于战火。明弘治元年，永定卫指挥使周宣，辑录历代诗赋成编，题为《天门山集》，欲刊行四方，使长篇短章、珠玉辉灿。明清以降，吟咏更盛：清人熊国夏作《天门山赋》，气贯长虹；刘耀黎长诗三十四韵，写尽峰峦神髓；戴联科《十六峰歌》，长短错落，有太白遗风。明时杨辀品题十六峰，曰玉壶、王堂、漆园、猿点、将军、弩牙、仙人、竿凹、金匮、弥勒、仙源、高远、遭士、鸡笼、簸箕、笔架；民国初，知县叶守礼命名为天门、高远、丹灶、金匮、老僧、道士、猿点、仙人、将军、弩牙、箭干、簸箕、鸡笼、背兜、婆婆、掇笔。前后品题，其目不同，疑必各有所取，今两存之。虽峰名历代或有异同，然文人寄意山水、托志云霄之心，千古如一。一峰一诗，一诗一境，字字珠玑。天门洞虽不列十六洞，而题咏尤多。明万历通判李有朋赞四十八滴梅花雨云：“泉滴石根疑作雨，壁临天眼恍生风。欲穷极底深无际，觉处方知天地空”，写尽洞中之幽；清覃金欧诗赞天门洞：“潭口有缺红日补，天门无锁白云封。”，道尽天地之阔。清朝永定举人庄以宽题天门寺：“疏钟如断复如因，高远峰头响晨暮。惟有名利敲不醒，炯眸俱是梦中人。”隽美工巧，意蕴绵长。清代俞永弼、俞良谋、俞耀、庄世恭、徐奏钧等诗咏大庸老八景、新八景，内八景，外八景，诸如此类，或写山水之奇，或抒出世之怀，辞隽意远，均存于《大庸古诗300首》，传诵至今。清代内阁中书侯昌铭，“六子登科，文魁满门”；“弟兄叔侄四乡举，祖孙父子八县令。”光绪年间，知县杨良翘，其父、伯父、叔父、弟弟、妹妹等八人皆工于诗文，结嵩梁诗社，或倡新风，或砭时弊，或抒家国之志，或守田园之节，皆以天门山水为骨，以文章气节为魂。惜乎世事沧桑，书院几度兴废，诗社时盛时衰。1947年，邑中文人再结天门诗社，集一时之俊彦，刊《天门丛刊》，虽为时未久，而文脉未绝、余韵犹存。

天门山之文，清而不寒，逸而不浮，奇而不怪，远而不离。其风，在山水之间；其骨，在文人之心；其魂，在千年不绝之教化与担当。遥想当年，名流雅士，宽衣博带，美髯飘拂，远离市井尘嚣，栖身烟霞云壑。或清茶一盏，论道谈诗；或浊酒一壶，狂歌纵笔。心与山齐，意与云远，逍遥自适，宠辱皆忘。一山藏文脉，一寺聚儒风。天门山以文墨为魂，以诗书为骨，故能山高而不孤，境远而不寂，历千秋而愈光，经百代而弥新。斯诚可谓文化圣山也！

禅道之韵千载不息

天门山隔尘离俗，千载幽栖，自古为仙人遁世、高僧驻锡之地。世称“神山”“圣山”，非独以奇峰绝壁、云海缥缈称胜，更在一山藏禅、一石含佛、一云尽性。神话与史迹交错相生，虚幻与真实相依相融，云烟吞吐、朝暮变幻之间，恍若隔三界、绝尘嚣，自成一方清净禅境。

传赤松子云游至此，弃世间繁扰，忘机物外，结灶炼丹，山间遂留赤松峰、丹灶峰、金水池、赤松岩诸迹，山下赤松村、赤松坪、赤松溪、赤松桥亦因之得名，仙踪绵延，历久不灭。明人叶守礼题诗叹曰：“悬崖峭壁隔尘寰，上有仙人学炼丹。炼得丹成鹤已去，独留丹灶在峰峦。”仙驭虽远，丹灶犹存，山空寂寂，禅意潜生，自此道源与禅根，共系此山。

自东汉始，山东麓建伏波庙，后几经兴废，易名云钵庵、灵泉院，梵音初传，禅风渐起。宋高僧斯觉托钵募化，于西麓赤松、丹灶二峰间复建嵩梁堂，晨钟破雾，暮鼓穿云，梵宇气象日盛。相传汉留侯张良，功成身退，弃人间爵禄，于此悟道羽化，合道家“功遂身退”之旨，亦启山林修禅之端。晋人周级厌弃尘俗，弃官归隐，终老于此，以一生证“求名不如安心”之理；五代处士周朴，半生坎坷，晚岁栖身天门，与僧佛为伴，耕读自乐，琴诗遣怀，直言“人生有限，物理无穷，何必身为形役，沽名钓誉”，一语破名利迷障，实为禅家“破执”之先声。其墓葬于山南麓，至今犹存，供后人凭吊遗风，静悟本心。元末，高远寺始建，初踞山巅，烟云绕檐，后迁半山，以“高远声钟”闻名遐迩，钟声悠远，醒世人迷梦，寺中题咏颇丰，文脉与禅灯交相辉映。

天门之幽，在乎云影万态；天门之悟，在乎心性一念。山之东壁，鬼谷洞嵌于万仞绝壁，下临深渊，幽险绝尘，乃山中至深禅境。相传战国鬼谷子隐居于此，静坐忘机，辟谷修心，或七日一食，形销骨立，鹊鸟筑巢其顶，人鸟两不相惊，臻于物我两忘之境。其所著《捭阖策》，非仅纵横兵法，更蕴心性至理，一念通阴阳，一念见天地，一念悟取舍，暗合禅家“止观”要义。后世传其修行之法为鬼谷神功，以强身御侮为表，以修心澄怀为里，谓“武者之勇，始于静心；勇者之强，成于澄心”，开“以武入禅”之脉。后余道人发扬光大，土人多习之以防身。咸丰年间，天门山下之刘明灯六兄弟拜鬼谷子传人余道人习练鬼谷神功，均“幼奂奇气，习骑射，智勇双全”。刘明灯以武举参加左宗棠新楚军，1866年坐镇台湾，成为土人第一个一品级将领，后追随左宗棠平定陕甘回乱，护卫西宁。其四弟刘明煌曾随刘锦棠抗击法俄侵略，平定阿古伯叛乱，收复新疆失地，战功卓著。另三个兄弟均追随刘明灯转战南北，保家卫国，满门忠良。1978年，鬼谷神功传承人赵继书随国家领导人遍访欧洲，技惊列国，让此山禅武之韵，远播四海。

山之禅脉，至明而盛。明洪武二十二年，置永定卫，于东南山坳建天门山寺。寺院坐北朝南，居高临远，群峰拱卫，有一山独尊之概，暗合禅家“万法归心”之境。殿宇三进两重，画栋雕梁，飞檐翘角，古木参天，竹径通幽，极尽禅林清幽之致。史载其香火鼎盛，可与南岳比肩，“日饭一锅，百人共食”，“灶不熄火，路不断人，殿不绝香”，晨钟暮鼓，响彻云表，木鱼清越，涤荡尘心。据《永定县乡土志》载，顺治三年（1646），明季野佛自夹山寺飞锡至此，野佛即闯王李自成之侄李过。李自成1644年入京称帝，仅四十三日便兵败西撤，李过率残部辗转至此，削发为僧，托迹空门。其表像礼佛修心，实则枕戈待旦，暗聚英豪，图谋一日东山再起。住持山寺四载，扩修庙宇，增建山门，手书“天门仙山”，笔力苍劲雄浑，又题联“天外有天天不夜，山上无山山独尊”，于禅意空灵之中，藏壮志未酬之志。顺治十七年，李过抑郁而终，设五冢疑墓，其一葬于慈利高峰村，碑文具存，文辞悲壮。山寺自乾隆十八年至民国五年，百六十三年间七度修葺，香火绵延不绝。斯地亦为兵家必争之地：覃垕之大将田虎反明激战仙人溪；夏德忠反明退守竿子坪；罗剑仇大战北洋军于岩板溪；彭和尚苦练神兵反清，不一而足，均为英雄戎马倥偬，身居孤危，临不测之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铮铮硬汉也！

禅非远在山林，而在人心；非寄于钟鼓，而在悲悯。1946年，普光禅寺永玺法师于澧水之滨设坛，为淞沪、长沙、滇缅、湘西诸役抗日阵亡将士超度亡魂，湘鄂川黔千余僧众临澧跪拜，放河灯数万盏，法会延续四十六日，天门山寺僧众躬与其事，以梵音慰忠魂，以禅心护家国，尽显禅之大义。

然千年古刹，难逃尘劫。1952年，山寺遭厄，佛像经卷、木雕藻井尽毁，僧众离散，梵宇沦为丘墟。此后四十年，断壁残垣，蓬蒿没人，唯老树数株，蝉鸣萤火，相伴寂寥。然禅心不随寺毁而灭，佛光不因尘蔽而暗。1975年，天门书院故址出土七星铜剑，上镌“天门山玄帝祖”，伴佛像四尊，为镇山之宝，亦是道禅共生之证。

世纪之交，山寺重修，佛光重耀。1997年，李娜至此皈依佛门，法号释昌圣，寄心禅林，放下尘缘；2009年，尼泊尔蓝毗尼舍利迎请入寺，禅灯复明，梵音再扬。寺外彼岸花丛生，花开叶落，永不相见，喻因果轮回、缘生缘灭之理。纵有情殇，心终向阳；缘虽有尽，心性无穷。

天门山，以禅为心，以佛为体，以云为衣，以峰为骨。千百年风雨洗礼，不改其清幽；历几番兴衰劫难，不扰其澄明。禅到天门，云深自悟；心至天门，万法皆空。此山此境，实为天地馈赠之禅林，世人修心之净土也。

创新之韵石破天惊

天门洞者，实天门山之魂也！高百三十一丈五尺，广五十七丈，深六十丈，悬于千仞绝壁，南北洞穿，豁然贯通，终年吐云纳雾，气象万千，震世撼俗。其间藏“天门吐雾”“天门灵光”“梅花飘雨”“天门翻水”“天门转向”诸般奇景秘境，玄妙幽远，宛若天开神工，亘古未解。公元1999年12月，世界特技飞行大师驾机穿洞，驭风凌虚，演旷世“空中芭蕾”，一时中外记者云集，世纪目光聚焦，寰宇为之瞩目，仙山声名远播。后连办十一届国际翼装飞行大赛，创史无前例之盛事，尽显敢为人先之魄。网易、环球游报诸媒，共推其为“中国最值得外国人去之五十个地方”“湖南新潇湘八景”，海内外游人纷至沓来，趋之若鹜。2025年逾五百万，异域192个国家地区来宾八十八万九千，四海同游，盛极一时，终成美丽张家界之新传奇！

此般盛景，皆因天门山旅游领异标新、敢为人先也。公元2002年起，仙山建设如火如荼，斥六亿巨资，筑世界最长天门山索道，依山借壁，拔地冲天，荡气回肠，恢宏壮观，恰似长虹飞渡人间天界，宛若苍龙腾翔云汉苍穹。通天大道蜿蜒山间，两侧绝壁千仞，层峦叠起，九十九道弯回环曲折，暗合“天有九重，云有九霄”之至理，书坛泰斗沈鹏亲题“曲道通天”，笔意与山势相融。鬼谷栈道悬于鬼谷洞上侧，临深渊而探幽谷，步步皆景，惊心动魄。尤奇者，于山腹之内筑穿洞云梯，扶摇直上，瞬息登天。更有山水实景音乐剧《天门狐仙——新刘海砍樵》，为演艺界标杆之作。樵夫刘海贫寒孤苦，与千年白狐相恋，奈何人狐殊途，历尽千难而痴心不改，风雪千年，盼一朝相守慰三世痴念，其音乐哀婉凄切，铁石人闻之亦落泪！余曾读《人鬼情未了》，叹灵魂相爱无尽期，故于2015年草具建言修改桥段：断桥相会拜谢天地后，二人肉身隐于暗夜，灵魂化作万道光电，升腾天际，自此生者不死，死者永生，情魂永聚。此改每每上演，观众皆起立鼓掌，惊叹动容，喜极而泣！然今世情爱多为物欲所捆，真情凉薄，聚散匆匆，难越沧海。当学狐仙与刘海，守本心、持至纯，不为利移，不以情浅。狐仙虽怪情却至纯至真；刘海虽贫却温厚笃诚。一善一贞，相守千年，终以真情感天动地。观之令人心悦，顿觉天门峡谷忽生暖意，虽剧中大雪纷飞，亦不觉寒，心向往之，愿为其匹，徘徊复徘徊，不忍离去也！

古往今来，敢为天下先者，鲜矣！知地取胜，择地生财；精雕细琢，盛景天成，令游人流连忘返；奇谋兴业，居安思危；长袖善舞，顺势而为。凡此维新创举，无不浸透着流汗流血之艰辛。情志之思，发于肺腑，而历世之人，或隐于岩穴，或藏于闹市，明哲保身，幽怀未展，或逐利富家，无暇顾及民生经纬。古人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又言“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若一味循规守旧，非革新图变，无以自救自强。由此以一斑而窥全豹，国、家、为人，皆当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不臆断，不绝对，不固执，不自以为是。且大义之于家国，在乎革新兴邦，利在千秋。愿后来者，勇赴前程，赴汤蹈火，初心不改，笃行不移，拳拳忠心，赴义殉道，方得国富民丰，盛世长存！

天门山以“奇”“玄”“圣”“新”独绝天下。星象家誉其为天人合一之风水宝地；文人比其为风骨诗篇；墨客谓其为凤舞狂草；画家称其为泼墨山水；音乐家赞其为无字长歌；史家颂其为山境博物馆；地质学家谓之自然遗产；建筑家称其为不朽传奇；国学家尊其为经典古籍。妙哉斯山！神话与史诗相织，灵迹与人文相映，绘作天上人间一巨幅画卷，铺成幽远苍茫千古长卷。合阴阳、应四时、通虚实，以母仪天下之气象，凝睇远望，延伫千年，以待来者！

呜呼，吾行年五十，日日凭窗与斯山相望，目渐茫茫，发渐苍苍，未尝一日相离也！誓愿与斯山相养以生，相守以死。生而影与斯形相依，死而魂与斯相接，彼苍者天，曷其有极！

言有穷而情不可终也！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吾视斯山如初恋。此去经年，日日还见，将何以爱你？吾将穷毕生之力，以永恒，以初心，以诗篇，以赤魂。

作者：石继丽

责编：向韬

一审：向韬

二审：田育才

三审：宁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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