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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留 2026-03-25 20:00:27
文|杨留
三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蜜，斜斜泼在阳台的藤椅上，把空气烘得暖融融的。朋友圈里不断刷出春游、赏花的乐事，隔着屏幕都能闻见春风与欢笑的气息。我却独坐窗前，指尖轻轻抚过案头一件件蒙尘的旧物，慢慢清点那些被时光遗落的、沉甸甸的回忆。
这仿玉的瓷烟斗，通身圆润，形如蝌蚪，浑然天成。是你在上海一家古色古香的文具店淘来的，你说，衔着烟斗，有海明威笔下那种男人味。你曾那样珍爱它，时时把玩，还对着手机自拍，如今它静静卧在角落，再也等不到你一眼回眸。
你连那台10英寸的三星平板也丢了。它曾承载你全部的喜怒哀乐：走路抱着它，睡觉枕着它，上厕所也捧着它。你为《奇葩说》嘿嘿直乐，在“喜马拉雅”的电子书里沉沉睡去……如今，节目仍在更新，新书不断上线，它静静躺在原处，等了一冬，又等了一春，窗外花开了又落，却始终没有等来那个点亮它的人。是你把它弄丢了吗，还是它弄丢了你？
“你要懂得‘断舍离’，学会清空一些东西，不然家里太挤了，你总是舍不得丢！”
每当你这样笑我，我总是轻轻回：“我就是念旧啊。陪伴久了，便有了感情，怎么舍得丢？”
我舍不得你早年读书用过的笔记本，
舍不得你与家人拍下的那张全家福，
舍不得照片里你青涩温柔的模样，
舍不得抚摸你曾穿过的一件件旧汗衫。
我更舍不得陪伴我们多年的毛坨——这名字是你取的，你说它是毛孩子，长沙话叫细伢妹子坨，便叫它毛坨。它黏你入骨，见你抱猫都会吃醋龇牙，你走到哪里，它便屁颠屁颠跟到哪里。那次在杨裕兴吃饭，你把它拴在桌腿，一口一口喂它，回家时竟把它忘在了店里。等我寻到，它还静静趴在地上，痴痴等着，以为你只是转身，很快就会回来。
今日阳光正好，毛坨卧在浓密的青草丛里，抬头久久凝望。它明亮如琥珀的眼里，藏着一缕淡淡的哀愁：这么好的春光，爱它的人，怎么就弄丢了呢？
那时的你，是那样重情重义。2018年1月8日，你在朋友圈写下：“我把母亲弄丢了，我弄丢了，我枉为人子！”那时候我只顾着心疼你，却不曾想到，多年后的今天，轮到我来写这样的句子。
2024年9月9日，儿在朋友圈写下：“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而我，常常想起我们的三月八日。
你特意选了这一天娶我，藏着温柔的小心思：在这样的日子里迎娶你，是我对你能顶半边天的肯定，也是我对你最深的尊重与爱恋。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一句最踏实的承诺：从今往后，我为你提供肩膀和钱包。
那时的家，灯火可亲，烟火温柔。
一桌一饭，一茶一语，都是寻常。
我们默默对视，是“相看两不厌”的安稳；
我们打趣嬉闹，笑说光盘行动，你自称是少林寺深藏不露的扫地僧，我便笑着回，净坛使者更妥当些……
那些灯下相对、饭间嬉闹的日子，平淡、琐碎、温暖，
我曾以为，会是一生绵长的日常。
而今，屋子空荡，人声沉寂，再无人与我灯下闲谈，再无人与我饭桌嬉闹。
原来这世间最残忍的丢，
不是物品被丢弃，不是时光被遗忘，
而是生命丢弃生命，深情丢下深情。
风穿过窗棂，轻轻一吹，就散了满室光阴。
终于懂得，李清照那句词，有多沉，有多痛——
当时只道是寻常。
亲爱的，婚礼上的心意还温热在心底，
你怎么可以那么早、那么早就丢下我，
留我一个人寄身人间，在岁岁年年的春光里，
把自己丢在，有你的那段旧时光里……
责编：黄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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