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梅姨”,那些被遗忘的细节

  上观新闻网   2026-03-25 19:56:23

这是申军良寻找“梅姨”的第十个年头。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了。

3月21日一早,申军良接到广东公安的电话,得知“张维平等人拐卖儿童案”(公众也称“梅姨案”)的关键人物“梅姨”谢某某落网,谢某某对其贩卖儿童的事实供认不讳,目前已被警方依法逮捕。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申军良恍惚,他掐了自己一把,确认“并非像往常那样,只是一场梦”后,立刻启程前往广东。

2003年9月至2005年12月,广州增城、惠州博罗等地,先后有9名1岁至3岁的男童失踪,申军良的儿子申聪便是其中之一。

“梅姨案”被拐儿童家长制作的寻子广告。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2016年,该案的犯罪嫌疑人张维平、周容平等人落网。据张维平供述,拐卖的9名儿童均通过一个绰号“梅姨”的中间人完成交易。

彼时,9位儿童均未寻回,寻子家长和全社会的焦点都转向了张维平供述中,这个长相平凡、性格开朗的“普通广东老年妇女”身上。寻找“梅姨”,成为寻子家长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十年来,“梅姨”的下落扑朔迷离,“梅姨”日渐成为拐卖儿童的一个符号,投射着公众对人贩子的深深恐惧与担忧。寻找“梅姨”也从每个不幸个体的具体寻子目标,转化为全社会对拐卖犯罪“零容忍、必追责”的坚定集体信念。

如今,这场跨越多年的追踪,终于迎来关键结局。那些散落在十年追凶路上,几乎被公众遗忘的细节乃至误解,也终于随着“梅姨”落网,被重新拾起、揭开……

细节一:多次“乌龙”,寻子家长被质疑炒作今年春节前仍赴粤寻找 直面买家

3月22日,“梅姨”落网第二天,广州市增城区鸡公山社区,申军良从济南飞抵广州后最先去的地方。这是张维平交代的“梅姨”曾经的居住地,也是他与“梅姨”多次交接被拐孩子的地方。

十年来,申军良无数次穿梭在鸡公山交错纵深的巷弄里寻找“梅姨”的蛛丝马迹。 宿旸 摄

过去十年,申军良数十次来到鸡公山,希望在这里找到“梅姨”的线索。但有效线索越来越少,不少人开始质疑,申军良一直死咬着“梅姨”不放,是在博眼球、造热度。

申军良不听。即便2020年儿子申聪已经被找到,一家团圆,申军良仍多次前往广东,继续寻找“梅姨”。“每一年我都来来回回跑几趟,2024年跑了五六趟,2025年跑了4趟。”申军良对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说,“找不到‘梅姨’,我心不甘。”

就在今年农历新年之前,申军良还带着申聪赶赴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这是“梅姨”另一个曾经出没的地方——据张维平交代,“梅姨”曾在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水墩镇黄砂村与村民彭老汉同居生活了两年。另外,紫金县城也是申聪买家所在地。两地相距仅几公里。

申军良父子寻到了当年申聪的买家,这也是申聪被找到、回归原生家庭6年后,第一次重见“养父母”。

申聪和他曾经的“父母”已经变得陌生,彼此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申聪只是执着地追问他们:“你们是通过谁把我从‘梅姨’那里买来的?我现在长大了,想知道。”

此后,父子俩沿着“梅姨”可能出没的轨迹走了十天,拿着“梅姨”的画像走访询问,并且把收集到的线索提供给了警方。

2017年1月,广东省公安厅牵头,组织广州、东莞、惠州三地公安机关成立“张维平拐卖儿童系列案”专案组。当年6月,警方对案件犯罪嫌疑人张维平的审讯取得突破性进展,“梅姨”的名字第一次浮出水面——人贩子张维平交代,他通过中间人认识了一个叫“梅姨”的女人,自己拐卖的9名男孩均通过“梅姨”完成交易。

2018年“申聪案”开庭。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多年来,因为有关“梅姨”的证据仅为张维平口供,“梅姨”是否存在的争议一直围绕着申军良。但申军良始终坚信,“梅姨”确有其人,因为在他寻找“梅姨”的这些年里,不下百人告诉过他,确实见过“梅姨”其人。每次寻子圈有大事件时,他都会反复提醒大家:人贩子“梅姨”还未落网!

每次寻子圈有大事件时,申军良都会反复提醒大家:人贩子“梅姨”还未落网。图为2023年孙卓被拐案开庭,右二为申军良。 雷册渊 摄

天南海北的人向申军良投来关于“梅姨”的线索,即便有的听起来并不靠谱,他还是会一边听一边仔细核对年龄、样貌、口音,挑出有用的记在本子上,交给专案组。

这些年,在寻找“梅姨”的路上他也曾闹过多次“乌龙”。最严重的一次,是2023年4月,一位律师添加了申军良的微信好友,并告诉他:“‘梅姨’被抓了。”因为寻“梅”心切和对律师身份的天然信任,申军良将这一消息对外公布。一天后,广州警方对此给予否认。随之而来的,是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声音,人们批评律师和申军良,指控他们涉嫌造谣。

早年间,另一位为大众所熟知的寻子家长孙海洋也曾和申军良一道前往广东紫金县寻找“梅姨”。后来申聪、孙卓(孙海洋之子)被陆续找到,孙海洋就退出了对“梅姨”的寻找。“这个人(“梅姨”)太难找了!我后来不敢参与这个事情,怕惹是非。我的孩子已经找到了,我再参与就容易引人议论。”孙海洋回忆,“外界一直有怀疑声音,认为‘梅姨’根本不存在,就连涉案当事人申军良也被人说是在无中生有,但他一直在坚持寻找真相。”

去年,申聪大学毕业,加入了父亲寻找“梅姨”的行列。他看到申军良总是一听说“梅姨”的消息就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忍不住问他:“爸爸,是不是找不到‘梅姨’你心里总有个疙瘩?”申军良点头。

“好,那从现在开始,我就陪着你一起去解这个疙瘩。”申聪说。

好在这个“疙瘩”在数月之后就解开了。“‘梅姨’落网,证明十多年来我们的苦苦找寻是值得的。这一天,我会记一辈子。”申军良说。

3月22日,申军良父子应广州增城警方邀请,出发赴粤为“梅姨案”做笔录。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在鸡公山上,申军良向一众媒体记者介绍自己这些年是怎样在这里捕捉“梅姨”的踪迹的,他说,这是回忆,也是向那段痛苦的经历告别。

细节二:“梅姨”何人?热情外向的狡猾“中间人”

“梅姨”是谁?是一个怎样的人?每次出发寻找,申军良都试图获得更多信息,拼凑出一幅关于她的人格拼图。

他曾多次去“梅姨”与彭老汉同居的紫金县黄砂村探查线索。村民们对“梅姨”印象普遍一致:性格外向热情,见人就搭话。但没人知晓她的真实来历与底细,就连同居的彭老汉也说不清楚。

彭老汉告诉申军良,“梅姨”之所以来到这个家中,和她开朗的性格分不开。当年 “梅姨” 因搭车结识彭老汉的同村人,交谈间得知彭老汉丧偶,便在同村人的建议下主动上门与彭老汉搭伙过日子。不久后,村里人还看到她跟着彭老汉一起下地干活。

据彭老汉回忆,“梅姨”当时自称“潘冬梅”,在广州做生意,穿着打扮不像种地人。同居的两年中,他曾提出过登记结婚的想法,但被“潘冬梅”以“家中有女儿、外面有生意”为由拒绝。同居期间,“潘冬梅”时常外出,行踪不定,她还曾带过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来家里短住,说是自己的“女儿”。

申军良说,“梅姨”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与彭老汉同居两年多,没留下任何一张照片,彭老汉也没见过她的身份证。

“她每贩卖一个孩子,无论时间多晚,都回到彭老汉家。有次卖完孩子,时间晚了,‘梅姨’就把张维平也带到彭老汉家住。”申军良说。

“快点搞,男孩、女孩都可以。”张维平交待,梅姨曾这样催促他。需求最旺时,梅姨四天卖掉了两个孩子。

寻子路上的家长们,左一为申军良,右二为孙海洋。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梅姨”落网后,记者前往“梅姨”曾藏身的增城鸡公山社区实地走访。

新桥路西侧的和平路菜市场,不少本地人对 “梅姨案”记忆犹新。门口小卖部的店主说,此事已过去十几年,警方一直未能抓获,传言“梅姨”曾流窜至梅州、中山等地,还可能通过化妆术躲避追捕。大约三年前,有拐卖儿童的嫌疑人落网,有人拿着 “梅姨” 画像前来走访问询,菜场对面的墙上也贴过协查通告。

当地人辨认“梅姨”画像。 童茵祺 摄

菜市场内的两家香火店是当地老人常聚集的地方。有老人回忆,早年确有一名被称作“梅姨”的妇女在此活动,以做媒牵线为生,待了十几年。

20多年前,新塘工厂密集,外来务工人员众多,各地口音混杂,也正是“梅姨”作案的高峰时期。近年工厂外迁,外地人陆续离开,不少房屋已经空置,留下的都是相对年长的本地人。

记者发现,尽管增城行政上属于广州,但本地人更认同“增城人”的身份,一位在菜场附近卖香火蜡烛等祭祀用品的老人提到,当地重男轻女观念仍较重,求子祈福者以“求”男孩居多,她的店内还挂着“送子锦旗”。

当地多位居民表示,多年来一直听闻“梅姨”拐卖儿童的传闻,家长们也一直忌惮、警惕。一家电动车店的老板娘在此居住十余年,五六年前,她听朋友说“梅姨”曾经常年在增城一带活动,专门拐卖孩子。尽管消息已经滞后多年,但她带娃时变得格外警觉,从不让孩子离开身边。

细节三:“梅姨”究竟长啥样?画像专家:不能用面相是否凶恶来定义罪犯

“至今我也没有见过“梅姨”的样子,我很想知道她的真实长相和我画得像不像。”曾受邀为“梅姨”画像的原山东省公安厅首席模拟画像专家(2018年退休)林宇辉说。“梅姨”落网的消息传出后,他接受了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的采访。

目前,关于“梅姨”的画像有三张。第一张是2017年由广州增城警方根据张维平的描述绘制的画像,与悬赏公告一同发布。那年11月底,申军良拿着这张画像和其他寻子家长一起来到了“梅姨”曾生活过的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水墩镇黄砂村。断断续续找了三个月,有村民告诉申军良,这张画像与“梅姨”本人不太像,与“梅姨”交往两年的彭老汉后来也向他透露,“你拿的这个东西不行,不像‘梅姨’。”

2017年警方公布的“梅姨”画像。 图片来源于中国警察网

那一年,27岁的中国赴美交流学者章莹颖在美国伊利诺伊州失踪。林宇辉在“华人神探”李昌钰的邀请下,根据仅有的美国警方提供的三段视频绘制出了杀人嫌疑犯克里斯腾森的画像,三天后,克里斯滕森被捕。因画像与嫌犯相似度很高,林宇辉声名大噪。申军良请求广州增城警方邀请林宇辉为“梅姨”重新画像。

2019年,一张新的“梅姨”模拟画像在广东多个公安、政务平台微信公众号及当地媒体上发布,呼吁大家寻找人贩子“梅姨”的信息也在朋友圈等社交媒体上迅速转发。这也成为时至今日流传最广的一张“梅姨”画像。

不过,当年11月,公安部儿童失踪信息紧急发布平台称,网络上流传的广东增城被拐9名儿童案件嫌疑人“梅姨”的第二张画像非官方公布信息。而后,广东警方接受新华社采访回应:应被拐儿童家属多次要求,2019年3月,广州增城有关部门派员陪同曾替被拐儿童画像的外省退休警务人员找到一位疑似认识“梅姨”的男子对“梅姨”画像。而经张维平辨认,这张画像与“梅姨”的相似程度不足50%,且与第一张画像差异较大。

“彭老汉和很多村民看到这个画像都说‘基本是这样,这是阿梅’,所以我对我的这张画像很有信心。”林宇辉告诉记者。

他回忆,2019年3月,他跟随增城警方来到黄砂村,见到了彭某某和他的女儿。在他们四五个小时的描述中,自己完成了“梅姨”的第二张画像。

2019年林宇辉受邀为“梅姨”画的第二张画像。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画像前林宇辉收集了很多南方妇女的脸谱,让彭老汉挑选出与“梅姨”相似的一张,“脸谱确定了再去画五官”。在林宇辉看来,“梅姨”画像的过程并不困难,“与章莹颖案相比,这个画像没有很大难度,因为彭老汉与‘梅姨’接触了两年多,对她五官的记忆很清晰。”

“从专业上讲,并不能以面相来判断一个人的善恶。这个人(“梅姨”)有一个特点,爱说爱笑,见谁都会说好话,喜笑颜开。她的脸上并没有带着恶相,这其实是她的一种伪装。”林宇辉说,“以我多年工作的经验来讲,‘相由心生’很多时候是不准确的。我们应该实事求是地刻画一个人,如果了解下来她确实长得不凶恶,你却非得要把他画凶恶,这是不正确的。”

在那次绘制画像的过程中,彭老汉给林宇辉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老实。“他话不多,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他的女儿也很好。”林宇辉回忆,“梅姨就是要找这样的人在一起才能够隐藏下来,如果她找的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那她早就露出马脚了。”在相处的两年中,彭某某曾几次提出想与“梅姨”合影,都遭到了拒绝。“梅姨”的借口是,自己从不照相。

在警方2017年公布的第一版画像和悬赏公告中,“梅姨”真实姓名不详,65岁左右,身高1.5米,讲粤语,会客家话,曾长期在增城、韶关新丰地区活动。而2019年林宇辉绘制的画像中,梅姨年轻了许多,面容更加丰盈,三角眼、大鼻头、宽鼻梁、嘴大且厚,梳着中年妇女常见的短发。

后来,网友为林宇辉绘制的“梅姨”模拟画像做了电脑上色,于是就有了网上那张彩色版的“梅姨”画像。林宇辉告诉记者,除了这两版画像,考虑到“梅姨”衰老等因素,2023年他又在网友的建议下更新了第三版“梅姨”的画像。

“这么多年,我一直坚信‘梅姨’确有其人。”林宇辉说,他为‘梅姨’绘制的模拟画像就挂在自己工作室的墙上,“我每天都看着她,盼着她有一天能够落网。”

多年来,林宇辉一直坚信“梅姨”确有其人。即便已经退休,他仍多次在社交媒体上呼吁保护儿童。 图片来自于网络视频截图

七年间,在林宇辉的社交媒体上,“梅姨”的热度从未减退,不停有人给他提供关于“梅姨”的线索,他分身乏术,只能让他们尽快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

3月21日,“梅姨”落网的消息传来,许多找林宇辉绘制过孩子画像的寻子家长给他打电话报喜,有的人在电话里激动地哭出声来。林宇辉还接到了30多个新的求助,或是寻子父母请他画孩子,或是寻亲孩子请他画父母,他都一一答应他们并记录下相关信息。

“都是为了孩子回家。”林宇辉说,“每一张画像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几十年的苦苦等待,愿每一张画像都能照亮回家的路。”

至于“梅姨”到底长啥样?广州警方在日前接受央视采访时透露,多年过去,“梅姨”的长相已发生很大变化。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现阶段,警方不会对外公布“梅姨”的照片。

细节四:警方透露抓捕策略“内紧外松”麻痹神经 成功将其抓捕

这些年来,广东清远、佛山,湖南郴州,浙江金华等地都传出过疑似“梅姨”的妇女现身的消息,每次消息一出都会在当地家长群中引起恐慌,互联网上也会再度掀起抓捕“梅姨”的热潮,但这些消息最后无一例外都被警方证实为不实消息。

2019年11月18日,公安部儿童失踪信息紧急发布平台甚至刊文称:“梅姨是否存在,长相如何,暂无其他证据印证。”

“我想大部分追查‘梅姨案’的警察都知道,‘梅姨’是真实存在的。我想当时或许公安的口风,就是为了麻痹‘梅姨’的神经,好让她放松警惕,为办案抓捕争取时间和空间。”一位曾参与“梅姨案”的警方人士回忆。

“梅姨”始终像一团阴影笼罩在办案人员与寻亲家庭的头顶。根据“梅姨”归案后警方披露的消息,这些年来他们从未放弃对“梅姨”的追查,即便专案组几经人员更迭,共识却没有变过:如果不将“梅姨”抓获归案,这起案件就始终留有遗憾,那些被拐的家庭也难以真正走出阴影。

多年来,专案组民警的足迹遍布全国。他们公布“梅姨”的模拟画像,面向社会广泛征集线索,并对每条线索认真核实,绝不放过任何可能性。

在公安部和外省公安机关的支持下,专案组终于在去年发现一名叫谢某某的女子,其特征与“梅姨”高度吻合。经专案组进一步核实,发现谢某某就是“梅姨”,并将谢某某抓获。经审讯,谢某某如实交代了其违法犯罪事实。现在谢某某已经被逮捕,案件仍在办理当中。

警方总结“梅姨”最终落网的经验时,谈到了关键的四字原则——“内紧外松”。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分局副局长饶庆欣日前在接受央视新闻采访时说:警方一方面在内部紧锣密鼓地开展侦查工作,对每一条线索都穷追不舍;另一方面对外保持低调,不轻易暴露侦查方向,以免打草惊蛇。“正是这种张弛有度的侦查策略,为最终成功抓获“梅姨”创造了有利条件。”

二十多年间,“梅姨”藏身何处?几幅画像和“梅姨”本人究竟是否相似?除“张维平拐卖儿童系列案”涉及的9名儿童,“梅姨”是否还参与贩卖其他儿童?……这些萦绕在公众心头多年的疑问,仍有待进一步回答。

警方称,目前案件仍在依法办理中,相关细节与证据尚处于核查阶段,不便对外公开。随着审讯与调查的深入,“梅姨” 的真实身份、作案轨迹、同伙网络以及更多未被披露的案情,有望逐步清晰呈现。对于申军良等被拐孩子家庭而言,这不仅是对正义的等待,更是对多年煎熬的交代。

责编:杨天朗

一审:胡泽汇

二审:彭彭

三审:苏莉

来源:上观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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