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教新报 2026-03-25 14:30:04
文/赵海罗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毛泽东《卜算子 咏梅》
乙巳年腊月十五,我开车载着七十多岁的母亲来到韶山。
冬日的暖阳洒在伟人故里:故居上的青瓦和土墙交相辉映,亮得逼眼;广场上松柏青翠,鲜艳的菊花把高大的主席铜像紧紧围绕,更添了一份肃穆;广场两侧的梅林,仿佛一片暗香流动的海洋,吸引了无数游客驻足其间!
我轻轻挽着母亲的手臂,陪她慢慢地瞻仰主席的风采,观赏寒冬腊月盛开的梅花。寒冬腊月,红梅更加俏丽,白梅更加清香。我们走到一株白梅树下,头顶的花儿竞相开放,好不热闹。
我停下脚步,说:“妈,我来给你拍张照吧!”
母亲笑着说:“那我先把头发理一下!”
她抬起手,摘掉头上的毛线帽子,满头的银发,比树上的白梅还要耀眼。她又用手指把额头上的几缕刘海理了理,拘谨地问我:“这样好看些吧?”
我伸出手去帮忙打理,不经意间触碰到母亲的手——那紫铜色的手指又冷又硬,略微发白的关节明显粗了一圈,像一根根粗糙的树枝似的。我不由得鼻子一酸,记忆中母亲的手是那么光滑、那么温暖、那么柔软……
年幼的我,每年冬天最神圣的时刻,就是等着母亲往我脸上抹“郁美净”。每次我洗完脸,总是昂着头,看着母亲从柜顶上拿出一小袋“郁美净”儿童霜。她轻轻地往左手心挤出一点,然后用右手的食指蘸着,轻轻地点在我的脸上、额头上,再用温暖、柔软的掌心轻轻地化开、抹匀,甜甜的香味紧紧地裹着我。母亲仔细地帮我涂抹,连脖子‘、耳根都不放过。确认一遍之后,她总是温柔地捧着我的脸,笑着对我说:“脸上搽了香,就不会生冻疮了!”我就像得到了某种承诺似的,放心地跑出去玩了。
我的母亲是个勤劳俭朴的人。她把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年四季都种满了新鲜的蔬菜。盛夏,菜地里的辣椒大丰收,一时半会吃不完。于是,她把青辣椒晒干、浸泡,做成白辣椒、盐辣椒、浸辣椒,把红辣椒做成剁辣椒、干辣椒,一瓶瓶、一袋袋。除了自家留点,其余的都送给亲朋邻居。母亲做的剁辣椒又脆又甜,好看又好吃,是别人永远做不出来的美味!
我清晰地记得,漆黑的夜晚,昏黄的灯下,一个大木盆霸占着我家的堂屋。大木盆里装满了母亲白天摘下来的红辣椒,旁边还有两个崭新的瓷盆,其中一个已经堆满了碎红辣椒,另一个还空着。瓷盆的旁边有两条凳子拼成的台面,上面放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砧板。这便是我母亲做剁辣椒的全部装备。
我的母亲背靠墙坐着,手上的菜刀“咚、咚、咚”地切个不停,仿佛给她孩子哼唱摇篮曲似的。偶尔乐声中断,我便过去想帮母亲忙。母亲却担心辣椒会辣到我的手,刀子会切到我的手,从来只要我帮她的手涂点菜油。那只原本白净温柔的手,抓过一把又一把的辣椒后,早已又红又肿。等我搽完,她又抓过一把辣椒,笑着说:“搽了油,辣椒就不会辣我的手了!” “咚、咚、咚”的摇篮曲,无数次伴随着她的孩子进入梦乡。
小时候的我,一直有个当教师的梦想,这是母亲一直灌输给我的学习动力。初中快毕业的时候,我坚定不移地报考了师范,需要到三四十里外的一所学校进行中考。
我清楚地记得,考试结束那天,正好是端午节,梅雨从早上开始下,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停。我们报考的学生统一坐汽车返校,一路上我浑身乏力,昏昏沉沉的,还呕吐了几次。等汽车快到学校的时候,我隐隐看到校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撑着一把雨伞,凝望着慢慢驶过去的这辆车。我顿时打起了精神。透过窗外的雨帘,我看到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外套,左手撑着一把蓝布大伞,右手还拄着一把黑伞,脚踏一双黑色雨鞋,正快步地朝汽车停靠的方向跑过来。
啊,这是我的妈妈!我的身体莫名地有了某种力量,立刻背起书包,赶紧下车,扑到妈妈的怀里,然后哇哇大哭!这是我记忆中唯一一次那么痛快的哭,它不是疼痛的哭,不是委屈的哭,也不是激动的哭,似乎就是体内所有的泪水,拼命地想从眼眶里跑出去,去和端午的雨水汇合、团聚似的……
时光啊,总是走得匆匆又匆匆,无声又无息。此时此刻,镜头里母亲头顶满树繁花,脸上漾起红晕,比红梅还要明艳。她用那饱经风霜的手轻轻略过发际,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爱意,比腊梅的清香还要悠长……
(作者系湘潭市雨湖区金庭学校教师,曾荣获湘潭市“师德标兵”、雨湖区共产党员之“红烛服务先锋”、雨湖区“优秀班主任”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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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科教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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