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美以联合空袭中身亡。随后几天，两位百岁高龄的什叶派大阿亚图拉联合发布一道宗教裁决令，将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定性为“与真主为敌者”，号召全球穆斯林为其复仇。

这道“法特瓦”跨越国界、没有时效，将冲突从军事层面引入宗教维度。

此后，美以方面也作出回应，以公开“追杀”威胁和千万美元悬赏回击伊朗新任最高领袖。

什么是“法特瓦”？

在什叶派穆斯林的世界里，大阿亚图拉是信徒“效仿的源泉”。每个虔诚的什叶派信徒，都必须选择追随一位在世的大阿亚图拉，以他的教令作为行事为人的准则。

这种教令，就是“法特瓦”。

它并非总是与追杀令挂钩。在大多数时候，“法特瓦”关乎的是信徒的日常生活：刷牙会不会影响斋戒？用信用卡是否符合教规？能不能和从事可疑行业的人交易？位于伊拉克纳杰夫的大阿亚图拉西斯塔尼办公室，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全球各地信徒的这类提问，然后以“法特瓦”的形式给出回答。

但“法特瓦”也可以展现出惊人的社会动员力量。

1890年，伊朗一位宗教权威发布“法特瓦”，反对国王将烟草特许权卖给英国公司。教令下达后，整个伊朗社会瞬间响应，民众甚至在家中拒绝使用烟草，最终迫使国王取消了合同。

2014年，当极端组织IS兵临巴格达城下时，西斯塔尼发布一道“集体义务”圣战令，短短48小时内动员起数十万伊拉克青年，组成后来剿灭IS的主力部队。

当然，外界对“法特瓦”的关注，大多源于追杀令。1989年，伊朗最高领袖霍梅尼因作家拉什迪的小说《撒旦诗篇》亵渎伊斯兰教，发布“法特瓦”号召全球穆斯林对其进行追杀。拉什迪在英国警方保护下隐姓埋名生活数十年。2022年8月，时年75岁的他仍在美国纽约州一场演讲中遭人袭击，身中十余刀，一只眼睛失明，袭击者称是在执行那道33年前的“法特瓦”。

这就是“法特瓦”的独特之处：它不受国界限制，覆盖全球信徒；没有时效性，除非发布者本人撤销，否则效力终身。

3月1日，101岁的大阿亚图拉哈梅丹尼与99岁的大阿亚图拉纳赛尔·马卡雷姆·设拉子通过伊朗国家电视台发布了一道新的“法特瓦”。

这道教令直接将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定性为“穆哈里卜”，即“与真主为敌者”。根据教义，清除这样的敌人是每个信徒的神圣责任。

这道“法特瓦”的核心在于它跳出了国家间军事对抗的框架。它没有具体说明要用多少导弹或无人机，而是将复仇定义为一种跨越国界、超越时间的宗教义务。对于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而言，这意味着即便他们卸任、失去总统级别的安保，这道追杀令依然有效。

3月8日，以色列北部城市阿拉巴的市长和副市长在当地一家餐厅遭枪手袭击，哈马斯下属的卡桑旅宣称对此负责，明确表示这是对美以斩首行动的报复。这一事件被外界解读为“法特瓦”正在发挥作用的早期信号。

美以的“反追杀”

面对这道“法特瓦”，美以方面迅速作出回应，以更加直白的方式回击。

3月8日，以色列国防军公开威胁将“追杀”伊朗新任最高领袖。以军一名发言人在社交媒体上用波斯语发文称，“以色列将继续追杀任何继任者和任何企图任命继任者的人。”

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此前也曾威胁，任何成为伊朗最高领袖、对抗以色列和美国的人都将成为以色列的“清除目标”。

3月12日晚，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举行战争爆发以来的首次新闻发布会，在被问及以色列可能对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采取何种行动时，他声称不会给他们“签发人寿保险单”。这一隐晦的威胁与以军公开的“追杀”表态形成呼应。

3月13日，美国国务院机构通过“正义悬赏计划”发布悬赏，征集有关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以及伊朗军政高官的线索。美国国务院称，这些人物“指挥和指导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各个分支”，而革命卫队“在全球策划、组织和实施恐怖行动”。

同一天，伊拉克民兵武装“伊斯兰抵抗组织”也发布悬赏，征集关于美国军方和情报机构高级官员的线索信息，赏金为1.5亿伊拉克第纳尔（约合11.4万美元）。

3月18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拉里贾尼在以色列空袭中遇难。以色列防长卡茨随后称，他同内塔尼亚胡总理共同决定，授权以军无需批准即可击杀任何伊朗官员。

领袖“隐身”，博弈继续

在美以的持续威胁下，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命运备受关注。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披露的泄露音频显示，在2月28日导致其父亲遇袭身亡的那场空袭中，穆杰塔巴本人也属于被袭击目标。但就在以色列导弹击中他的住所之前，他恰好因“有事”出门，在花园散步，仅腿部受了轻伤。他的妻子则在袭击中当场殉难。

自袭击发生以来，穆杰塔巴一直未公开露面。3月12日，他以书面形式通过国家电视台发表继任以来的第一份公开声明，强调“绝不放弃复仇”“继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开辟其他战线”。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3月14日接受采访时表示，穆杰塔巴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并强调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体制不依赖于某个人或某个团体。

但美国情报部门的评估显示，穆杰塔巴的伤势可能比伊朗官方承认的更为严重，其长期缺席公开活动的状态，引发外界对其领导能力和健康状况的持续关注。

至此，这场博弈已经演变为一场跨越宗教、军事和情报的多维度对抗。伊朗方面发布的“法特瓦”没有时效限制，理论上将伴随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终身；美以方面则以公开威胁和千万美元悬赏作为回应，将伊朗新领袖列为目标。双方都将对方的领导人纳入各自的“清除名单”，形成一种相互威慑的局面。

责编：曾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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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解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