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文艺|我是生命的主持人——致“轮椅上的主持人”梁艺

    2026-03-21 18:12:00

文/周石星




     【序曲:折叠】


2001年9月22日。

二十二岁。五秒钟,命运转场。

化妆镜前,新星的光芒还未散尽,

脊背的剧痛已掐断所有台词。


化妆间的镜子

还映着半张脸——另一半

正在坠入

脊髓血管瘤破裂的

五秒钟。比一句广告词更短,

比一生更长。


从此,聚光灯换成无影灯,

掌声换成引流瓶的滴答声。

脖子以下,世界突然沦陷,

我成了自己的废墟。

一米六六的身躯,

折叠进一米五五母亲的脊背。


     【第一乐章:提词器】


他们说我曾是“最美主持人”。

现在美被困在肩胛骨以下,

像一卷卡带的录像带。

母亲每天把我从床上——

不,从咸海

打捞出来。

她说:提词器还在闪,

你的台词还没念完。


我学会用左手撑起身体,

右手敲击键盘。

每个字都是

从深渊里泅渡上来的

溺水者。

《我要站起来》——

不,是《我要坐着活下去》。

史铁生在书页里对我说:

“思想可以站立。”


     【第二乐章:舞台】


医院的白床单是最残忍的演播厅。

我给自己开了一档节目:

《生命舞台》。

病友是观众,

医疗器械是音响师,

疼痛是特约嘉宾。

我练习微笑——

那种能在镜头前

停留三秒不颤抖的

职业性微笑。


2008年。残奥会的火炬

从我手中经过。

我传递的不是火焰,

是尚未冷却的

喉结。

濮存昕站在旁边。

他说:你的声音

比站立的人

更接近地面,

更接近

根。


     【第三乐章:机位】


2012年10月28日。

《帮助直通车》。

我回来了——

不是作为奇迹,

是作为

主持人。

机位必须调低十五度

才能对准我的眼睛。

导播说这样构图很奇怪。

我说:这才是

大多数人

看世界的高度。

那些蹲着生活的人,

跪着乞讨的人,

躺着等待的人,

终于

在屏幕里

看见了自己。


二十四年来,

你从未站起,

却让无数人,

看见了站立之外的全部活法。


     【第四乐章:征婚】


“能推轮椅即可”——

我在《超级演说家》

为自己插播了一条

广告——

寻找一个人与我一起前行,

驮负肉身的泰山之重,

拽住灵魂的鸿毛之轻。

鲁豫叫我“同行中的超人”。

超人的孤独

是飞得太高。

我的孤独

从未离开过地面。


有人问我:

“梁艺,你恨吗?”

我指着轮椅的轮胎:

“你看这些纹路——

它们从不追问

为什么被发明,

只关心

下一厘米

能不能

碾过去。”


     【终章:直播】


现在,我是

卫视屏幕的轮椅,

中国传媒大学的硕士,

塞拉利昂学校的

一砖一瓦。

但最重要的是——

我是那个在化妆间

倒下去,

又在自己体内

重新站起来的

女人。


你证明了——

当一个人决定主持自己的人生,

整个舞台,

都会为她倾斜。

生命没有彩排。

每一秒都是

直播。

而我

永远是

自己的

主持人。


     【谢幕】


轮椅不是终点。

是新的机位。

责编:王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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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何淼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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