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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矜宜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20 20:36:31
作者|逢钲
湘江以北，雨水穿过肋骨
三月的湘江水不再只是教科书里的名词
它浑浊，甚至有些急躁
像父亲那件穿了多年的旧夹克
在这个清晨，把寒意裹紧
我站在橘子洲大桥的中段
并没有看见漫江碧透
只看见灰色的波浪在互相推挤
那是春天在咳嗽，或者是河流在清嗓
雨不是飘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落在水泥护栏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我不打伞，让湿气顺着发梢流进脖子
这种冷，比那些赞美诗里的“春寒”更具体
岸边的那棵柳树确实绿了
但绿得小心翼翼，像第一次撒谎的孩子
几只塑料瓶代替了白鹭，在水面上漂
这就是春天最真实的底色
不只是鲜花盛开，还有腐烂的根茎在发酵
我看见一个钓鱼的人，收起空空的鱼护
点了一支烟，对着江面吐了一口烟圈
他说，春天嘛，就是等
等水暖，等鱼来，等日子重新变软
留给春天的空白
不要把春天写得太满
留一点空白
给那些还没来得及开的花
给那些还在泥土里迷路的根须
桃花开得太急了
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燃烧
连树枝都快承受不住
那种近乎绝望的艳丽
我更偏爱那些不知名的野草
在墙根，在砖缝
不声不响地铺开一片绿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什么也不做
只是看着一只蚂蚁
把一粒面包屑搬进洞穴
看着阳光把树叶的影子
一点点拉长，再揉碎
春天不需要太多的赞美
它自己就是一句完整的诗
我们只需要闭上嘴
把耳朵贴近地面
听一听
万物生长的声音
那就足够了
写信的人
我在桌前坐了很久
白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像要替我写完这封寄不出去的信
我想写燕子归来，写江水回暖
写那些被冬天冻住的话语，如何解冻
笔尖悬在半空
最终，只落下了两行墨迹
窗外，那株玉兰花开得太急
像是谁按下了快门
定格了时间的慌乱
其实，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宏大的词汇
去装饰一个季节
春天，不过是母亲早起熬的一碗粥
是父亲在阳台上，给君子兰浇的一次水
是你走过街道时
忽然听见的一声自行车铃
清脆，短促，却穿透了喧嚣
我把信纸折好，压在枕下
我想，今晚我会做一个梦
梦里没有诗行
只有满山遍野的风，把你吹得干干净净
责编：蔡矜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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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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