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20 15:21:30
小引
在长江的诸多支脉中,资水算不得最张扬,却自有一番沉着的气度。它流过益阳,将那片土地的性情也浸润得温厚而坚韧。自古以来,水畔之人,多有两种出路:或顺流而下,寻文脉诗心,以笔墨立言;或藉水通衢,求商脉财路,以诚信立身。文脉显于青史,商脉则隐于市廛,却同样深沉地塑造着一方水土的精魂。观商脉之流衍,大约有三重境界:最高者,其道至易至简,如皓月当空,朗照四方;中间者,其道至密至繁,如百工技艺,自有法度;其下者,其道至秘至晦,如幽潭鬼火,终非久长。岁在丙午,仲春时节,于株洲一室之内,遇一群以乡情为樯帆的益阳商客,其言行气象,竟将这三重境界,演绎得格外分明。
文 | 胡耀军 莫鹤群
雨,总是下得这般恰好。是民国散文里走出来的那种雨,不张狂,不吝啬,只是匀匀地、静静地筛下来,将株洲的三月织成一片透明的、洇着墨色的宣纸。人走在其中,衣衫不湿,心却先润了。这雨便成了引子,引着一缕诗韵,去寻另一脉乡音;株洲市诗词协会商隐诗社引着二十几个揣着笔墨的人,去会一群沾着尘土的客。地点是新的,株洲市益阳企业家商会的安居之所;气息却是旧的,旧得让人一跨入门槛,便仿佛跌回了某个江南的镇子,听得见资水汤汤。

屋里是暖的。暖意不从炉火来,而从三十几张口里吐出的,同一个方向的乡音里来。诗人,书画家,企业家,这些名目在别处或许有着清晰的河界,在此处却被这暖融融的乡音一泡,都化开了,成了模糊而亲切的背景。主持者的话是春风,会长的致辞是家常,没有高头讲章,只有“抱团”、“共赢”几个朴朴素素的字眼,像几块结实的青石板,铺成一条看得见脚印的路。于是,企业家们的话匣也开了,说的不是财报蓝图,是创业时“田埂野草”般的坚韧,是异乡夜里“一碗百粒丸”的滋味。诗社社长谈刊物的情怀,眼里有光;协会会长论风雅与实干,声调平和。这一切,都像窗外的雨,落地无声,却让地气缓缓地苏软过来。

这便是“脉”的初相罢。文人有文脉,那是典籍与风骨绵延的线;商人亦有商脉,这脉,又是什么?
看那商会的名录,便知端倪。大道至易至简。 商会的初心,不过“凝聚乡情,服务会员”八字,简单如一道田垄,清澈如一泓井水。会长吴汉华,将二十载光阴,都浇铸在一方井盖的尺寸之间,做到“中国标杆,世界第二”,问他诀窍,只一笑:“做喜欢的事,不觉得压力。”他治会,亦持此道——商会是“奉献的地方”,领着众人捐款助学,振兴乡梓,道理都摆在明处,无甚机密。这便是一种大道,以诚信为基石,以奉献为梁柱,格局开阔,路径笔直。如古之巨贾,义利并举,名传后世,其道至易,其理至简,朗朗然如白日青天。

小道至密至繁。 再看那秘书长彭灿民,他的路,便曲折幽深得多。从油漆工到项目经理,从水电泥木到别墅整体建造,他像一位潜入技艺深海的行者,将装修一行里的“密”与“繁”吃透。每一道榫卯的契合,每一种涂料的特性,皆是一门深邃学问。他忧虑传统匠艺的式微,执着于在乡墅中植入中式魂魄,这份苦心,近乎一种文化的攀援,精密而繁复。又如那爱画成痴的杨宇祥,为二十元学费辗转反侧,在夜雨惊雷中骑行百里,磨破肤,磨不灭心志。他将经商之“小道”的积累,全数供养心中艺术之“小道”的疯长。他们的世界,是由无数细节、汗水与偏执编织成的密网,旁人观之目眩,他们行于其中,却自有一种庄严的秩序。这便是小道,精微奥妙,门径森然,非沉浸其中不能窥其堂奥。
至于邪道至秘至晦,今日这满室暖意,自是与它无干的。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存在,如阴沟里的暗流,以秘辛为饵,以晦暗为障,或许能骤得暴利,然终是镜花水月,基底虚空,一阵时代的微风,便足以令其楼宇轰然。眼前的这群益阳人,他们的商脉,显然是扎在更厚实的土壤里。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薄薄地透进来,照着墙上的题字,照着杯中未冷的茶,也照着每一张谈起故乡时便格外生动的脸。他们的商脉,原来便是这乡情的脉。这脉,一头伸向益阳的山水与街巷,是来处,是胎记;一头蔓在株洲的厂房与楼宇,是征途,是舞台。中间流淌的,是大道至简的生意哲学,是小道至繁的立身技艺,而这一切,又被那场初时的春雨般的温情浸润着,调和着。

起身告辞时,地上已无雨痕,空气里却满是清润的生机。忽然明了,这商脉,原也如文脉一般,需要一场又一场这样的“春雨”来浇灌——诗人们的词章是雨,书画家的笔墨是雨,而企业家们彼此扶持的臂膀,回馈乡梓的心意,更是那最厚重、最能滋养根基的沛然之雨。文脉不断,在于斯文相传;商脉不绝,或许便在于这份“易简”之中的开阔,与“密繁”之上的守望,能如这场雨一样,一代,一代,温润地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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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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