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琼老师的课深受学生喜欢。）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这是一位家长的感慨，也是当下许多教育场景的真实写照。

百年前，毛泽东在《湖南自修大学创立宣言》中痛陈：“钟点过多，课程过繁，终日埋头于上课，几不知上课以外还有天地，学生往往神昏意怠，全不能以自己所思为自动自发的研究。”

百年后的今天，当“内卷”“焦虑”成为教育的高频词，当学生被课程填满、被分数定义，还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教育回归从容，让孩子看见“上课以外”的天地？

在长沙市周南梅溪湖中学，语文教师李佳琼用两节连堂的语文课、一次诗画创作，给出了一份温柔的答案。

（李佳琼老师带领学生上户外语文课。）

春天里的语文课：走出教室，看见“春花的余韵”

三月的一个下午，春和景明。李佳琼带着学生走出教室，来到校园的花圃边、柳树下。

这是两节连堂的语文课。她没有按部就班讲课文，而是说：“我们去看看春天。”任务很简单：观察一棵树、一朵花，用眼睛看，用鼻子闻，用手触摸，然后用文字或画笔记录下你的春天。

学生们散开了。有人蹲在玉兰树下，数着花瓣的层数；有人站在柳树旁，看着嫩芽在风中颤动；有人掏出手机拍下桃花的特写，有人干脆拿出画本开始速写。

“玉兰花开的时候，是先开花后长叶的。那些花瓣厚厚的，像蜡做的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位学生后来写道，“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古人说‘玉兰’——真的像玉一样。”

“操场边的那棵柳树，前天还只是冒出一点嫩芽，今天已经长出了细细的叶子。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叶子像在跳舞。”另一位学生写道，“我想起‘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原来贺知章没有夸张。”

还有学生拍下一株桃树，配文：“这棵桃树去年结的桃子很酸，但今年开花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它很美。”

（学生在室外上春天的语文课。）

一节课下来，每个学生都交出了自己的“春天”——有的是文字，有的是微笑，有的是速写，各不相同。

李佳琼说：“语文课上，我们读了很多写春天的诗、写春天的文章。但当学生真正去观察春天、记录春天的时候，那些文字才真正‘活’进他们的心里。”

生活不能永远横冲直撞，偶尔的“出逃”，是为了让生活中多一些春花的余韵。在她看来，教育不是把学生困在教室里刷题，而是带他们走进更广阔的世界，让他们在真实的体验中感受美、理解美。

诗画田园：让每个孩子画出心中的《归园田居》

如果说“春天里的语文课”是一场即兴的美的邂逅，那么《归园田居》的诗画创作，则是一次深度的美的沉浸。

讲授陶渊明的《归园田居》时，李佳琼没有止步于字词翻译、段落背诵。她问学生：“陶渊明的田园，在你心里是什么样子？画出来，写出来。”

于是，她看到了这样的答案——

有学生画了几间草屋、几株垂柳，配诗：“误落尘网三十年，开荒南野归园田。打破樊笼返自然，方宅十亩草屋前。”

有学生画了桃花灼灼、榆柳依依，配诗：“灼灼桃李摇欲坠，翩翩榆柳风中笑。堂前风光看不尽，闲来垂钓屋前溪。”

有学生画了云雾缭绕的仙境，配诗：“雾里朦胧沉坐亭，一排桃花似天界。松花酿酒撒清甜，春水煎茶亦如此。”

还有学生写下这样的感悟：“在草屋内漫步吟诗，偶然瞥见窗外，榆柳生嫩芽，桃李争相开放。诗意的春天，已在心头。”

（两位学生的绘画作品。）

十几组学生，十几幅作品，每一幅都不一样。

“学生讨论得很激烈，”李佳琼回忆，“课后不少同学纷纷画出了心中理想的田园图，更有同学大胆改写了《归园田居》。虽然不成熟，但是对诗画的这份热爱，总是值得肯定的。”

这不是美术课，是语文课。但这又确实是“美育”——当文字在画笔下变成画面，当古诗在学生心中长出属于自己的模样。

正如美学大家李泽厚所言：“美的历程”指向未来。李佳琼的课堂上，学生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属于他们的“美的历程”。

美的教育：当我们自己成为“最美的人”

为什么要在语文课上带学生看春天、画田园？

李佳琼引用何其芳的诗句作答：“地上有花。天上有星。人——有着心灵。坐在草地上读着书，一起在星空下走着，谈着我们的未来。”

她说：“当我们自己先于孩子，成为一个生活中能给予她未来意义的人时，我们本身，就成了最美的人。”

在她看来，美育不是教学生画画、写诗的技术，而是培养一种“看见美”的能力。这种能力，不仅在课堂的诗画创作中，也在日常的相处中——

高考前一个月，她会为每个孩子手写明信片，写下专属的寄语：“华枝春满，天心月圆”“生命无畏，爱而自由”。她把明信片悄悄放在学生的课本上，从不刻意提起。

有孩子在朋友圈写道：“琼姐送的祝福贺卡，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力量。”

这种温柔，何尝不是另一种“美”？当学生在焦虑中被一句诗托住时，他们感受到的，是语言的美、关怀的美、被看见的美。

李佳琼用她的语文课证明：上课以外，确有天地。

那片天地，是春天里的一树玉兰，是操场边的一株垂柳，是学生笔下千姿百态的田园，是一张手写明信片上的温柔字迹。

当教育不再只是知识的灌输、分数的追逐，而是让学生在与美的相遇中，发现自己、成为自己，那么，教育便回归了它的本真。

上课铃响了。

李佳琼合上学生的诗画本，走向教室。

窗外，梅溪湖畔，春风依旧。

那些在春天里看过花开、在诗画里种下田园的孩子，正在长成他们想要的模样——有的飞得快，有的飞得美，有的飞向高山，有的飞向大海。

但他们都知道：在匆匆忙忙的求学路上，曾有一位老师，带他们看见了“上课以外”的天地。（黄馨怡 李人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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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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