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最忆母校情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18 12:56:11

文图/邹和阳

(1994年9月1日于南宁)


       (邹和阳作品梅花香自苦寒来(局部))

远在异地他乡戍边,常常入梦的竟是我的团坨岭母校。我于1982年8月入校,1984年9月从团坨岭应征入伍,成为了一名边防战士。团坨岭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黄与绿;给我最佳的馈赠是吃苦耐劳的精神;令我梦魂萦绕的是真挚的学友和师生情谊。在军旅生涯之中,团坨岭给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忆,给了我许多前行的力量。

1982年8月下旬的一天,上初中的学生都已开学,我还在港边放牛,邮递员送来了录取通知书,我被团坨岭筻口区中录取了。我没有兴奋,反而为20元的学费发愁。第二天,我收拾好了行李,一个旧木箱,一床被子,一包大米和一些书本。一大早,我挑着担子走出家门不远,遇上父亲刚好从菜地里回来,父亲放下肩上的担子和锄头,便接过我的担子,要送我到团坨岭。我紧跟在父亲的后面,我也是第一次去,只知道大致方向,抄山路去的,时而在山林里穿行,时而在村庄里借过,幸好有父亲送我。翻过一个又一个的山头,终于可以望见学校了,我接过父亲肩上的担子,父亲还没有吃早饭,我劝父亲回家了。我就这样成为了团坨岭的学生,那年我15岁。

漫漫求学路

以后2年的高中生活,我无数次一个人在这大山里穿行奔走。有清晨,也有傍晚;有大雪纷飞的冬天,也有炎炎烈日的盛夏;有云淡风轻的时候,也有大雨倾盆的日子。我就这样沿着父亲带我走过的路,走过我人生最为重要的高中时代。那时,我喜欢看清晨松针上悬着的晶莹的露珠,我喜欢听树林里悠扬的鸟鸣,我喜欢嗅山坎上盛开的山花,我喜欢登上山顶遥望故乡那袅袅炊烟。

1980年夏天,父亲从岳阳城里亲戚家回来,给我带回来一双塑胶凉鞋。凉鞋右踝处有个小小裂口,我用铁皮烧红后做了修补,后来又有新的裂口,又反复用钉书针修补过多次。1982年夏天,无奈又将凉鞋改成了拖鞋,到我1984年秋天去参军,那鞋底厚度已磨去了大部分,长度磨去了三分之一,我整个脚后跟都在地上。就是这双凉鞋伴我走过了我整个中学时代的秋夏,也无数次走在这条崎岖的山路上。

山间的小树林

黄与绿是团坨岭的主要颜色。远远望去,简直是黄土高原的一个缩影,整个校舍都坐落在黄色的土地上。让人想起那高亢的黄土高坡蕴涵的那种古朴、剽悍与刚健。晴天,扬起滚滚黄尘;雨天,山洪爆发,那彩锦般山洪奔流而下,漫过小路,漫过操场,学校一片金黄。暴雨的威力远远逊色于那没完没了的小雨。每逢阴雨连绵,黏性较强的黄土在小雨的浸润之下,数百求知者在上面跋涉,很快使教室、宿舍、寝室、食堂都镀上了一层黄泥。黄泥在鞋底积得愈来愈重,真可谓“步履维艰”。进入寝室左右两边是双层床,中间一米多宽的地面,日积月累,地面积上了厚厚的黄泥,像一只乌龟伏在地上。星期六下午,学生可以回家,于是各乡、各村处处可见膝下染有黄泥的莘莘学子。

山岭上看风景

阳春三月,百花吐艳,春意盎然。漫山遍野开满了金黄的油菜花,阳光下蝶舞蜂喧,绚丽灿烂。清风徐来,芬芳扑鼻。虽然也有一些山花的点缀,但登上高高的山峦极目四望,映入眼帘的仍是一片金黄。

团坨岭西南方是一片苍翠的杉树林,四季常青的杉树在这片黄土地上更加珍贵了,红日东升,还是夕阳西坠,同学们都喜欢在林子里看书、散步,或三五个聚在一起讨论问题,畅谈理想,探讨人生。这片松树林简直是我们的“百草园”。林子里空气清新,脚下是绵绵的绿草,头顶是亭亭如盖的树枝,不知名的鸟儿呼朋引伴、卖弄着清脆的歌喉。漫步其中,不觉疲劳尽去,而心旷神怡。

家乡的美景

海带是团坨岭的校菜。两年团坨岭生活,我记不清吃了多少海带,夏天有,冬天也有,晴天有,雨天也有。生物老师打趣我们说,不用担心得“大脖子病”了;社会上说团坨岭是“海带中学”。学校周边有些村庄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有些村民做好了饭菜送到学校操场上来卖的,五分或一角钱一份。家里条件好的学生自然会去买,我常常只是稍稍驻足而又“从容”路过,因为我常常为四分钱一餐的餐费而犯难。

没有练习纸,我就买三分钱一张的白纸,折成半个桌面大小,铺在课桌上,先用铅笔写,再用钢笔写,写完正面再翻过来写背面。记得高二那年,我17岁的生日,又临近高考了,下着小雨,母亲走了几十里的山路,来学校看看我,鞋子已湿透了,遇上那些卖菜的非要给我买一份,其实那也只是地道农家素菜,我可吃得特别香甜,好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记得那个味道。

母亲来学校看过我两次,还有一次是我事后才知道的。那是高一刚入学不久,学校组织劳动,要把前面的那个小山头挖掉,填平那片橘园当操坪。全校师生齐上阵,搞了一个星期。终于把橘园填成操坪。劳动工具都是学生自己带的,我把家里最好的一把锄头带到了学校,劳动的最后一天,锄头在劳动现场,借给从城里来的一个女同学用了后,现在我还记得她的样子,一个文静而瘦弱的女生,她随意放在工地上,被人错拿了,没有找回来。我知道当时一把新锄头在家里的分量,要4元多钱吧,那时,4元多钱是一笔“巨款”,挨骂是自然的,我不敢跟班主任反映。直至期末,学校发助学金时,班主任田和平老师把我喊到他的办公室,交给我4 元钱。我说我没有写申请,田老师才说明了情况,我才知道母亲为锄头的事来过学校。学校有为数不多的助学金,要自己写申请,再根据情况评定分配。我家是困难,但是,当时的农村,有几家是不困难的,我记得我前座的那位女同学的申请书写了足足3页纸。

与“海带中学”齐名的还有“上甘岭中学”之美誉,用水、用电是我们最大的困难。没有自来水,饮用洗漱都依赖附近的水塘与山下简易的水井。晚上下自习后常常得借着星光摸索下山去洗漱。夏夜,月色如银,蛙声如潮,同学们三五成群,拿着脸盆叮叮当当地去水塘洗漱,似一支浪漫的小夜曲,又宛如一首清纯的田园牧歌。

煤油灯下求学

团坨岭的学生每人都有一盏煤油灯,停电是很经常的事情。夏夜,十几个教室,几百盏油灯齐亮,蚊虫嗡嗡扬扬,师生们挥汗如雨,又是多么壮观!那时高中既有二年制的,也有三年制的,考取了中专以上的国家都包分配,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了。有很多补习学生的,读五六年高中的多的是。大都是农民的儿女,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尽管条件艰苦、生活很差,但师生们的积极性很高,每年都要为大中专院校输送数量可观的学生,为之我感到自豪。

艰苦的环境下,同学之间都很团结,学习上互相帮助,生活上互相关心。临近高考时,班里有一名男同学患了“出血热”,病情很重,同学们知道后心里很沉重。选出的几名代表带着几十颗赤诚的心,冒雨步行到20多里远的医院去探视,其中有一个是娇弱的城里女生。

侄儿又上团坨岭中学了,从他的信中已很难看出母校昔日的影子了,校园内楼房林立,树木葱茏、花草点缀,生活条件也有了很大的改善。从侄儿的信中仍能读出的,是昔日母校师生那执着的精神。身着戎装,远在异地他乡,对团坨岭的恋念之情,却愈来愈深,愈来愈浓。那曾与我们朝夕相处年近花甲的黄老师,不知身子还是否硬朗,那为我们烧火做饭的满爹也许已经退休了,宿舍前我们栽下的那排松树应已高过房顶了吧,山下那眼小水井是否还清澈、甘甜如初?

我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回到团坨岭的怀抱,和昔日的同学相聚,重温那火热的青春岁月。重新再独自走一走,父亲挑着我的行李带我走会的,后来我又独自一人无数次走过的那条山路,那条联系我的家与我的团坨岭母校的山路,那条坚定了我从军信念的那条山路,那条洒满了一个农家少年汗水和泪水的那条山路。时光在不断流逝,和同学们再度相聚母校,重温团坨岭的记忆,也许只能是一个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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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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