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17 09:04:58
文 | 熊骁
在湖南生活了近20年,总是看不腻湖南的云。
湖南的云,有时在天上,有时又在人间;有时在记忆里,有时又在眼前。凝聚、揉碎、成群,灰暗、洁白、缤纷,或翻滚在乌黑的天幕,或充盈在晴朗的夜空。它翻飞于衡岳之巅,它滑翔于洞庭湖面。明暗交织的云影,共同书写历史的变迁,静静见证6600余万湖南人的悲欢离合。
白云浮天际,摇曳入晴空。坐在去汨罗的高铁上,远望层层叠叠飘忽不定的夏云,忽然想到千年前那个满目愁容的诗人。“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个人为成绩而挣扎,这样的愁绪虽然不可与“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相提并论,却可以让他略微地感受到人类共有的压抑与挫折。咀嚼他人的烦闷,有时甚至比吸收他人的欢欣更能安慰心中的焦虑。低云之下,就是著名的汨罗江了。不甚宽,不甚急,相较于我故乡的湘江,她没有那么“大气”。湘资沅澧,汨罗江,洞庭湖......水承载着故楚大地的历史。云在水上懒洋洋地漫步,将一块块阴影投在又窄又浅的汨罗江上。看到这样温柔、宁静的江水,你很难想象两千多年前,那个伟大的诗人正是在此告别了他的祖国。要是回到两千多年前,兴许还能看到江边潸然泪下的人民,在追思那不朽的灵魂,在痛悼国家的覆灭。“怀沙沉此地,两千年后惟有涛声似旧时”,何止是涛声呢,那头顶的白云,不也是如此吗?“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白云不会回答,它伴随着悲风,伴随着身下的江水,从千年前飘进我的眼,又将从我的眼前消失,飘向千年之后。那个长发飘飘的背影,一直屹立在汨罗江边,一直屹立在玉笥山巅,一直屹立在我的眼前。
层云之上,我看到深蓝天幕祥和宁静;层云之下,是五彩缤纷的秋的降临。是流岚的舞动,是微风的和煦,是秋天烂漫的诗意。秋云是活泼的,也是可爱的。它们翻滚,凝结,撕裂,仿佛巨鳄的血盆大口,又像伏羲女娲互相缠绕。如一条巨龙腾飞,又像几只麻雀颉颃。云霭沉沉,晨曦微露,银杏耸立,秋叶洒金。当云朵从暗红和青白变成金黄和嫩粉,秋日缓缓升起,伴随霞光划破天际。层云流转下,爱晚亭静静挺立,仿佛回到了1927。那个胸怀天下的青年,也曾看着湖南的秋云浮想联翩。湖南的云就这样默默看他前行,从韶山到北京。
有时,人会给云染色,前几天还灰蒙蒙的云,到了某个时候,就会变成春光万里。初春时节,漫步校园,眺望前方的楼影,不经意间,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以‘双一流’的新姿态拥抱新时代”,是独自行走发现的惊喜,还是万千学子共有的浪漫记忆。鲜红的横幅,染红了夕阳下的云朵。云变成一条条橙红的翻飞的飘带,让夕阳漫步在彩虹里。那是“一定要把湘潭大学办好”的铿锵有力,那是无数湘大人星夜兼程的目的地,那是和谐动听的一流新曲。晓露晨霜,柳枝吐翠,徜徉在这样的春云朗月,你是否愿意与新绿一同享受属于春日的浮云卷霭?
也许是给太阳陶醉了,夕照晚霞也带着酡红。谁说冬日只有寒风冷雨,湖南的冬云是那样壮丽。叶坠微风,冬卧层云,重云卷起天幕,芳菲飘过头顶。这是最壮丽的颜色,是自然对抗衰败的激情。当5点40分的那一抹灿烂温柔地染上课桌,就算是最认真的人也忍不住走到窗边欣赏惊喜。是的,那是旧的死亡,又是新的生机。仿佛火焰逐渐缩小时爆出的火花,标志着终结,也预示着新的开始。红、粉、金、灰、黑......冬云用它的绚丽向我们证明生命的神奇。
其实,我也喜欢冬季遮天蔽日的灰云。它冰冷、压抑,如同朔风。正是在这样的云下,人得以安静,得以思考。当穹顶失去了五颜六色,人才能看到内心深处充满光明的黑。一切躁动,一切欢欣,一切爱,一切恨......都能融入灰黑层叠的云中。如果无人倾诉,你大可以望向天空,看那些云在滚动,仿佛荒海中的波涛,又如神话中的战士。凝望着铅色的云,你知道,你不是孤独的。生命的静谧温馨和那些记忆深处美好的梦,在天上无边的黑暗和寂寞中越发滚烫。无限的远方,无边的世界,无垠的宇宙,都在这遮天蔽日的灰云之中。光是看着它们,就能生发出无限的思考。在万物萧索的季节,云也显得死气沉沉。但谁又能说,它们是无价值的呢?你有没有见过湖南冬季冻云弥漫的山?生命在冰中孕育,生机在冰中勃发。健全的生命不仅有火,更有冰。
山水有穷时,白云无尽处。仰望流云,所见不止天光万象,亦藏万千心事与思量。
(本文作者系湘潭大学2021级汉语言文学学生,指导教师湘潭大学教授 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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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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