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诗说联丨文学史上最苍凉的一场雪,落在谁的心上?

张嘉诗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16 12:53:09

在你心中,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场雪是什么?是谢道韫的“未若柳絮因风起”,还是岑参的“千树万树梨花开”?是柳宗元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还是白居易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如果问我,我的答案或许是:崇祯五年十二月。

那一年的杭州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一个叫张岱的文人,披着毳衣,提着炉火,撑一叶小舟,独往湖心亭看雪。只见:“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这场雪,后来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苍凉的一场雪——因为它落在了一个王朝的尾巴上。

写下这段文字时,明朝已亡,张岱成了遗民。“崇祯五年十二月”这七个字,对普通人来说是寻常纪年,于他而言,是故国最后的印记。就在这座湖心亭,张岱还留下过一副楹联:“如月当空,偶以微云点河汉;在人为目,且将秋水剪瞳神。”(《清喜阁联》)此联以月喻亭,以目喻水,使得静止的建筑由此获得了流动的诗意。上联写亭,将其比作夜空中的明月,而“偶以微云点河汉”,又让这轮明月有了云霭缭绕的缥缈灵动;下联写水,将西湖比作人的眼眸,“且将秋水剪瞳神”,则让这一汪湖水有了剪水秋瞳的清澈神采。张岱没有单纯描摹亭台楼阁的外形,而是捕捉其神韵,更在转瞬即逝的云月之间,寄寓了对世事无常的深沉感慨。这种以简驭繁、物我相融的笔法,与《湖心亭看雪》如出一辙——都是用最克制的文字,写出最丰沛的意境。

然而,张岱的笔下从来不只是风景。在《陶庵梦忆》中,他留下:“繁华靡丽,过眼皆空”八个字,这也是他一生的写照。张岱生于仕宦世家,前半生鲜衣怒马,悠游自在;后半生国破家亡,避居山林。故国覆亡后,他凭借记忆写下那些关于亭台楼阁、山水风物的文字,表面是追忆往昔繁华,实则字字皆是家国之痛。

这就是张岱的审美:把最重的东西,用最轻的笔触写出来;把最深的痛,藏在最美的风景里。于是,他留给我们的,是一场永远化不掉的雪,一副永远读不完的联,和一个王朝远去的背影里,那一声轻轻的叹息。这或许就是文学史上那场雪最美的样子——不是因为它落得有多好看,而是因为它落下的那一刻,有人用一生的痴,温柔地接住了它。

摄制/张嘉诗 黄佳(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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