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16 11:58:19
文/向润源
前些日子,我在南方温暖的一处见到了一株古榕树,它粗壮的主干全然无法用一双臂膀拥抱住。
远看这棵树的全貌,苍翠茂盛的姿态占据了整个眼眶,令我感受到一种静默无言而沉甸甸的气势。站在树下仰望,只觉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绿仿佛要坠下来,将我完全包裹。
树干之上再生枝桠,气根之间纷繁缠绕,千条万条,生生不息。略微清冽的风拂过,一些悬在半空中的气根摇晃起来,给静谧的氛围增添了几许灵动。
这些枝条,既共用同一根系,也各自撑起一片天空。
人与人之间何尝不是如此,各有各的枝繁叶茂,在土壤深处,却是千根万系的联结和羁绊。
诗歌《致橡树》中写道:“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面对“橡树”,诗人满怀挚诚,愿以根茎的牵绊相互托举、共担风雨,但也自知要保持特性,成为花开鲜艳的“木棉”——看似矛盾,实则是深情的底气。
联想到,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中的嵇康和山涛,处事风格迥异。爽直刚烈的嵇康甚至写下《与山巨源绝交书》,嘲讽山涛在波谲云诡的时局中立场偏颇,断然拒绝入朝为官,写下“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献之至尊,虽有区区之意,亦已疏矣。愿足下勿似之”。(山野里的人以太阳晒背为最愉快的事,以芹菜为最美的食物,想把它献给君主,虽然出于一片至诚,但太不切合实际了。希望您不要像他们那样。)“恩断义绝”好像已无可挽回,嵇康却在入狱后将儿子托付给了山涛,因为,两人对彼此正直的品行深信不疑。最终,山涛将嵇绍视如己出,稳稳地承接住了友人的遗愿。
再有,文学名家钱钟书在写《围城》的几年里,战争爆发,上海陷落,他工作不稳定,一家人艰苦度日。恰巧,家里的女佣离去,杨绛只能挑起重担。《记钱钟书与<围城>》里记录着“劈柴生火烧饭洗衣等等我是外行,经常给煤烟染成花脸,或熏得满眼是泪,或给滚油烫出泡来,或切破手指”。此前,杨绛自己在做研究、进行创作,而为了让先生安心写作,她“做灶下婢也心甘情愿”。这暂时的“妥协”,换来了文学史上经典力作的问世。先生离世后,杨绛笔耕不辍,佳作中,包括她把两人携手一生的酸甜苦辣转化成的文字。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伙伴,她也是独一无二的自己;她与他风霜相依,更活出了精彩的人生。
人世间的关系能如此这般根系相连又并肩站立,是莫大幸事。我们与亲近之人的缘分,恰似榕树的气根,有的垂至泥土中,紧紧依偎着;有的是新生,每多一根枝桠,就多一份念想;有的即使在寒冬中暂停了延伸,也将在来年春天感知到双方的触角……
于是乎,当我想拥抱一棵树,不会再纠结于树干太大、双臂太短——就像抱不全一个人的所有经历,或各种各样的发展变化。可是,我能用手掌轻抚枝干,让掌纹和树皮、树轮融为一体,共度漫长岁月。大树亦可以尽享阳光雨露,让其树冠投下的影子与我的影子重叠,成为大地的一幅画。
拥抱不住整棵树,那又何妨?自己须倾力扎根与绽放,那温暖的拥抱,其实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心底的默契,叶会记得,根会蕴藏。
(湘潭大学党委宣传部)
责编:胡孟婷
一审:胡孟婷
二审:蒋睿
三审:颜石敦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