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丽雯

去年正月，我有幸去衡山福田铺乡看了一场皮影戏。

小山村这里三面环山，刚进村，村庄里屋庐竹林宅祠相间。悠然间，鸡犬相闻，村烟乍起，屋前树底，有老者笑语相问，仿佛你只是远归之人。

衡山县福田铺乡中心学校内，师生们在学习衡山皮影戏。福田梦工厂 供图

陪同我们去的县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清顺治初，衡山福田铺乡农民彭凤举从外地学艺归来，成立影子戏民间组织“老龙会”，从此开创了衡山影子戏的先河。至今，在衡阳市的衡山县、衡东县、南岳区，以及湘潭部分地区仍广泛流传。

1995年12月，省文化厅授予衡山县福田铺乡“群众文化艺术之乡”荣誉称号，2000年5月，福田铺乡被国家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皮影）之乡”。

村口大樟树的正对面是一座古戏台，每逢重大传统节庆时期，村里便会请来戏班子公演几天，让村民大饱眼福。

那天晚上古戏台上演的正是皮影戏。

天快暗下来的时候，月亮老大地挂在青蓝的天幕上，映得古戏台前的一条麻石道又白又长，两旁的房屋成了一团浓而密集的黑影。

为了表演皮影戏，古戏台前搭了一个大黑罩子，黑罩子开了个门，门半开着，里头暗暗地，古戏台的梁上缠着一些红绸。白天的时候，戏班成员在古戏台上有条不紊地扎好台架，放在四张桌子拼成的台子上，再围上幔子。

点上一盏清油灯，调试出最好的光影效果后，演出才能正式开始。

晚上皮影戏如约开始了。戏在上头演，看戏人在下头。皮影戏的灯光影影绰绰的，不甚明亮。地下玩的孩子们，跑来跑去，捡着没有燃完的鞭炮芯子和香玩，有一个孩子把半截的香拿在手里急速地飞舞，残香成了他手里闪动的流星。

当他们闹得太厉害的时候，必有一个老人从人群里站起来，拍打着、嗔怒着，是尽量压低着的声音。

随着锣鼓声响，幕布上出现了一个个人影。角色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因为艺人们情深意切的唱白而变得更加生动。

衡山影子戏唱腔韵味十足。基本唱腔为“道情腔”和“四平腔”，此外有昆腔、洞腔、仙佛、圣赞、小调等规格腔；唱法分平、仄、汉、霸；唱词包括“盲词”“铁词”“宣传词”，有五字句、七字句、十字句和十三字句。乐句一般为上下句结构，结束时加捎腔。演唱形式以独唱为主，兼有对唱、齐唱和合唱。打击乐在衡山俗称锣鼓打煞，主要有大锣、小锣、板鼓、小鼓、大镲5件乐器，另配有云板或渔鼓筒。

衡山的皮影戏里的角色有花脸、小旦、小生，跟现在的戏剧是一样的。戏剧里有什么角色，皮影戏里也有相应的道具。衡山影子戏的演出形式是二人包打包唱，在曲调上广泛吸收了戏曲、佛教、道教音乐和民间小调的营养成分，特别是用方言四平腔演唱，更是圆润甜美、独具特色。

我绕到戏台的背后，表演衡山影子戏的师徒二人站在幕布后面忙碌，他们的百宝箱也已打开。

我凑上去好好观看了一下，大大小小的皮影好几十个。影人的服饰、图案花纹精巧细致，技法成套。

帝王的皇冠龙服，高官的乌纱蟒袍，后妃的凤冠霞帔，宫娥的彩袖垂裙，大家闺秀的雍华娇贵，小家碧玉的弓鞋翠簪，平民百姓的布衣麻衫，纨绔子弟的绫罗彩缎……千姿百态，都被皮影艺人通过小小的雕刀，用平面雕镂的手法表现得淋漓尽致，在灯光下诞生出一个个富有强烈的立体感的皮影人物，充分折射出了皮影艺人们的审美志趣。

尽管天气寒冷，但戏台下却坐满了前来看戏的群众。时值寒冬，夜里一群人挤在一起，那股热劲总能驱散寒意。大部分观众或蹲或站或坐长短不一的板凳，都看得很投入。

由于受到湖南民间艺术的影响，衡山影子戏以乡村小调丰富戏中角色为基础，融入了湘剧、花鼓戏的演唱素材。可以说，衡山影子戏是湘地民间艺术里的一朵奇葩，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

演出结束后，表演皮影戏的师傅告诉我们，他唱了30年的皮影戏，在湖南农村深受欢迎。然而，在当今影视娱乐业和现代传媒的冲击下，作为古老民间艺术的衡山影子戏市场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并随之走向冷落，尽管如此，衡山影子戏至今尚有传承人。

老师傅把技艺传给了儿子。儿子初中毕业后，就跟随父亲学习皮影戏。难得的是，正好儿子对皮影戏感兴趣，肯下功夫，光皮影戏唱本就手抄了30多本。

前几年，衡山皮影戏班仅剩3个，面对这种现状，衡山县非常重视，及时采取有效的抢救和保护措施，成立组织机构，组织并派出专业人员深入全县各村落社区，广泛走访民间艺人，了解皮影戏的历史渊源，推动皮影戏进校园普及工作。

目前，衡山影子戏保护单位为衡山县文化艺术中心，组织复排了衡山影子戏传统剧目10余个，开展宣传展演200余场。当地现有各级代表性传承人50多名，借助文化下乡搭建表演平台，结合现实创作新节目、革新表演形式，影响力不断扩大。

2006年，衡山影子戏被列入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8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4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冬夜虽是清冷和寂寥的，但有那古戏台上皮影戏咿咿呀呀的调子，还在乡间的麻石路上隐约地飘着，虽没有月亮的硕大明朗，也不似星星的光芒闪烁，却像村里旧宅子那精致、古朴的窗棂上透进的如线春光，让人温暖、心情舒畅……

皮影戏，这平凡的技艺，带着一种朴素，带着一种温馨，带着一种关于手作或者匠人想象和记忆的鲜活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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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