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痕 - 记忆 - 新湖南

犁痕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17 08:42:27

文|卓志宏

我的父亲出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父亲12岁开始下地耕田，从这个时候开始，父亲就开始用稚嫩的双肩挑起全家的重担。父亲之所以过早挑起这副重担，还得从曾祖父说起。曾祖父有两个儿子，他把大儿子留在家里干农活，把小儿子送去读书。小儿子学成之后，正逢乱世，无法考取功名，回家后却又不会干农活，只好到处漂泊、四海为家、写字卖画、做点小生意，这在曾祖父的眼中小儿子有点不务正业。曾祖父的小儿子正是我的祖父。年迈之际的曾祖父为了吸取小儿子的教训，把目光和希望放到他的长孙身上，即我的父亲。父亲读过高小后，曾祖父就不再让父亲读书了。尽管先生一再跟祖父讲，你孙子聪明、是个读书人的料，但是曾祖父认为祖父身上的教训够深刻的，读书不如种田更实际。

于是，曾祖父就开始精心教我的父亲耕田种地、干农活、料理家务。当12岁的父亲站在水田中耕田时，吸引了许多村民的围观，大家纷纷称赞这么小就这么厉害的孩子。也有人不禁疑问，要这么个小孩子耕田种地，会有新米饭吃吗？当年秋天稻子收获后的一天早晨，奶奶煮熟了新米饭，十分高兴，专门打发孩子叫来了四周邻居，告诉他们，我们今天吃的是新米饭。

父亲经常讲，人哄地皮，地哄肚皮。

我们那里的田土是丘陵地区的大山土，水田容易漏水。父亲对每块水田都会精心翻耕三次以上，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三犁三耙，有的甚至四犁四耙。从小受到曾祖父的指点，父亲是个耕田种地的好把式。我们那儿的田地极不规则，有的蜿蜒曲折，有的石头遍布、天坑其中，耕田不仅要有娴熟的技术，还要有因地制宜、灵活变通的技巧。不管什么样的田地，在父亲手里都游刃有余。父亲对田地精心侍弄、用心耕种，水田不会漏水，每当遇到干旱天气，很多人的水田早就干涸裂缝、禾苗枯萎了，而父亲耕种的水田还水中泛绿、禾苗旺盛。由于父亲善于种田，而且十分勤快，人勤地不懒，每年田地的收成就会比别人多一些，特别是分田到户后的那一年，我们家几亩田地一共打了一万三千多斤稻谷、三千多斤麦子，让乡邻们羡慕不已。

父亲不仅对土地有深厚的感情，对农具和耕牛也一样有深厚的感情。在他眼里，农具不是一般物品，而是让人爱惜的艺术品，每次下地耕种回家，他都要把农具擦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摆放得整整齐齐。对待家里的老黄牛，更像是照顾孩子一般。我小时候放牛，父亲经常反复叮嘱，一定要让牛吃饱，要多割点牛草。他给我讲关于牛的故事，古时候，牛是不耕田的，牛的日子很好过，老百姓种田全靠人力、很吃亏，人们饭也吃不饱。后来，牛帮助人们耕田，让人们吃上了饱饭。但是，人们吃饭时，没有给牛分一份饭，而是让牛吃稻草，于是，牛在牛栏里流眼泪。人们看到后，良心受到谴责，内心非常愧疚。可是，如果把粮食给牛吃了，人又没有饭吃了。人们急中生智，对牛儿说，牛儿牛儿你莫哭，一根稻草三粒谷。父亲说，我们能够吃饱饭，牛儿的功劳最大，所以我们要善待牛儿，让牛儿像人一样生活得好一些。我们家的牛栏，父亲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逢年过节时，父亲会准备一大盆粮食给牛儿吃，边喂边说，牛儿做工辛苦啦，好好吃点吧。

后来，劳苦一生的父亲去了遥远的天国，牛栏里的牛儿也远走他乡，只有农具还在。现在每次回家，看到角落里无人料理的农具和空空的牛栏，我的眼前会情不自禁地浮现：年轻的父亲站立在水田中央，挥舞着刷条，驱使着老黄牛，就像将军指挥千军万马，驰骋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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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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