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湖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08 16:38:58
文/未名湖
今晨有客。门开几回,人进人出,热闹得很。
客走才想起,小丁香儿呢?
屋里唤一圈,没有。楼上楼下跑三趟,没有。问邻居,都说没见着。我站在楼道里,手心出了汗。
这猫,是绝育过的。
去年送它上手术台,医生让我签字。我问,不做的坏处?她说,发情、乱尿、子宫蓄脓、乳腺肿瘤。我又问,做了的好处?她说,省心、长寿、不闹腾。
我签了字。那时候想,这是为它好。
后来写过一段话,说那一次手术像一道闸门,截断了它生命深处奔涌的河流。说我们以爱的名义,剪断了自然赋予它的、通往未来的生命延续。说这温柔的剥夺,是否侵凌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尊严。
那都是真话。但真话不顶用。猫丢了,闸门不闸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回不回来。
小区里找一圈,没有。
发动邻居帮着找,没有。
花池、菜地、车底、树丛,都翻过,没有。
一个多小时过去,我站在巷子口,忽然想,它要是真不回来,那个截断的事,我该怎么想?
是我剪断了它的路,它才走不远的吗?
还是正因为我剪断了,它才更想走?
不知道。只知道心里堵得慌。
第二次出去,慢慢走,轻轻喊。不喊小丁香,喊丁香儿,平时唤它吃饭的那个调。
喊到第三声,听见一声喵。
很轻,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我站住,不敢动。又喊一声,又听见一声。循着声音走,走到邻家菜地边,没了。
我骂一句:死猫猫儿,出来。
没动静。扭头走,走了几步,眼角余光瞥见一株橄榄菜后面,伸出一只爪子。梅花形的,绒绒的,沾着泥。
我没回头,继续走。走了三两步,猛地回身扑了过去。
嗖。一道银光蹿出去,上了台阶,进了巷子。我追到巷子口,没了。
蹲在地上喘气。那会儿想,算了,跑就跑吧。它要是真想走,就让它走。那闸门都关上了,还不让人家出门透口气?
可又不甘心。站起来,换了个招。先骂它两句,再轻声唤它,再骂两句。来来回回,像跟人吵架。
它躲在邻居阶沿的暗处,探头探脑。我假装没看见,慢悠悠走过去,路过时猛地一弯腰,双手一合,抓住了。
满身露水。四只爪子上全是泥。脏得不成样子。
抱到水龙头下,给它洗脚。它一动不动,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洗完了,拿毛巾擦,它才轻轻挣两下。冷的。
进屋的时候,手机响了。妻子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正准备在小区群里发寻猫启事呢。
我说,找回来了。
她那边顿了一下,说,吓死我了。
我说,我也吓死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出乎意料的抽了一只烟。已经很久不知香烟的味道了。丝缕烟圈慢慢扩散,小丁香儿却跳上来,趴我腿上,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
猫的呼噜,据说是自愈的声音。受伤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害怕的时候,它们就打呼噜。频率在二十到一百四十赫兹之间,能促进骨骼生长,能缓解疼痛。
我听着那呼噜声,忽然想,那手术的事,它恨不恨我?
不知道。它不会说。它只是趴在这里,打着呼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的丁香花快要开了。春天就要来了。
我想起去年写的那段话:那银灰色的小生命,以无声的存在,将一道关乎选择与代价的永恒疑问,轻轻搁在了人心柔软而幽深的角落。
现在那个角落,蹲着一只刚洗过澡的猫。
它脏过,跑过,被抓回来过。此刻正趴在我腿上,打着呼噜。
我就那么坐着。
烟灰很长,自己掉了。
责编:田锐
一审:田锐
二审:田育才
三审:宁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