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周阳乐 通讯员 忻悦

想象一下，皮肤最外层的细胞，不仅是身体的“物理围墙”，还能在感知到危险时，向全身的免疫系统发送“求救信号”。但如果这个信号发错了或者关不掉，会怎样？这不仅是免疫学家长期探索的科学谜题，更是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等自身免疫疾病发生的关键一环。

北京时间3月5日，国际顶尖学术期刊《自然》（Nature）发表了一项由中国科学家团队完成的重磅研究。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芙蓉实验室陆前进、吴海竞教授团队，联合清华大学生命学院刘万里教授、清华大学药学院张永辉教授等团队历时多年破解了一个长久的医学谜题：局部的皮肤异常，是如何“引爆”全身免疫系统，甚至引发系统性红斑狼疮的？这项发现不仅给饱受折磨的红斑狼疮患者带来了新希望，还为未来的疫苗研发指明了一条“芳香之路”。

蝴蝶斑的秘密：皮肤是触发全身免疫风暴的“导火索”

在临床上，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是一种令人十分头疼的自身免疫疾病。很多患者最典型的症状，就是脸颊上长出大片红色的“蝴蝶斑”。过去，医生和患者们常常困惑：明明是脸上长了红斑，为什么患者的肾脏、关节、甚至大脑等全身器官都会出现严重损伤？并且在这些红斑处，医生们经常能检测到异常增多的细菌。难道，仅仅是几块皮肤局部的感染或受损，就能掀起波及全身的“免疫风暴”吗？

中国科学家的这项研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们发现，皮肤最外层的角质形成细胞不只是“物理围墙”，更是极其机警的免疫防御“哨兵”。然而，这些守在边疆的哨兵，到底是用什么“密语”通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免疫大本营（比如淋巴结、脾脏）的呢？

陆前进、吴海竞、刘万里、张永辉教授团队的联合攻关研究发现，当皮肤细胞面临感染或压力时，其内部的“甲羟戊酸代谢通路”会异常活跃，产生一种名为法尼基焦磷酸（FPP） 的代谢中间产物。研究团队将其定义为一种全新的“代谢警报素”，它并非免疫细胞分泌的传统信号分子，而是从皮肤角质形成细胞里释放出来的代谢物。

若把皮肤细胞看作是一个个“烽火台”，FPP就像信号弹，当“敌人”入侵时，皮肤细胞会向外释放 FPP。一旦释放，FPP会迅速作用于角质形成细胞表面的一个“开关”——TRPV3蛋白，进而像多骨诺米牌一样，启动一系列信号传导，最终促使皮肤细胞分泌IL-6等“求救信号”，远程激活淋巴结里的生发中心反应，也就是全身体液免疫的“训练营”和“兵工厂”，让免疫细胞们立刻进入备战状态，疯狂生产抗体。

这一名为 “FPP-TRPV3-IL-6/CCL20-GC”的信号轴，清晰地描绘了从皮肤局部“点火”到全身免疫“总动员”的完整路径。在健康人体内，这个过程能帮我们迅速消灭入侵者。但在红斑狼疮患者体内，悲剧发生了：由于皮肤持续受到异常刺激，这个“警报器”处于长鸣状态。远处的“兵工厂”不断收到错误的求救信号，结果制造出了大量敌我不分的“坏抗体”，这些抗体疯狂攻击患者的健康器官，最终导致一系列疾病表现。

警报素与芳香素的双模TRPV3激活介导的系统性抗体应答

（吴海竞教授油画作品，为Immunity & Inflammation同期封面）

意外之喜：“香味”竟能增强疫苗战斗力

更令人惊喜的是，研究团队不仅找到了身体内部的“警报”，还发现了自然界中的“外援”。他们同时揭示，像香芹酚、樟脑这类外源性的“芳香素”，也可以通过同样的TRPV3“开关”来增强免疫应答。

这就形成了一种“一内一外”的双模调控系统——内源性警报素在身体受到内部压力或感染时紧急启动，如果过度活化，则可能驱动狼疮等自身免疫病；外源性芳香素可作为有机佐剂，与疫苗联合使用，通过同一路径增强抗原特异的抗体应答。

这意味着，在未来打疫苗时，我们或许不需要再注射那些可能会引起红肿疼痛的化学佐剂，而是可以把这类天然的“芳香素”加进疫苗里，或者涂在皮肤上，通过皮肤这个“哨所”，安全、高效地增强疫苗的保护效果。

“这项研究将代谢、皮肤免疫与全身体液免疫紧密串联，为理解免疫代谢的交叉调控提供了全新视角。”研究团队表示。未来人类或许能够更精准地调控皮肤这个“免疫哨所”，让免疫系统“收放自如”。

作者：周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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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