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丨湘江副刊·湘韵

邓亚兰 版面责编 曾衡林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05 08:49:51

文丨邓亚兰

雪落是无声的,偷偷地在夜里就把天地装扮好了。晨起推窗,就是满眼的惊喜,远山近郊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下雪了,跟父母在视频里通个话。母亲在镜头前笑容可掬,叫着我的乳名,一声声回应着我的话,又一边大声地告诉父亲,说是女儿交代,要我们下雪莫出去。父亲没有出现在视频里,声音却朗朗地回答:要得。父母已经相伴六十年了,现在还能互相照顾,打理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朋友们都甚是羡慕,我也觉得是大福气。

父亲现在的衣食住行全靠母亲。出门遛弯,母亲会安排好父亲的穿戴,然后紧紧拉住父亲的手,一步都不离开。有母亲牵着,父亲很安心。如果没有母亲在身边,他就会焦虑,就会发脾气。父亲年轻的时候在很边远的山区工作,交通极其不便。有一个下雪夜,父亲日夜兼程地赶回县城的家里。听到父亲在窗外呼叫,母亲也感到意外,她穿衣起床,开了个小门缝把父亲迅速拉回到屋里。此时,父亲的脸已经冻得有点僵硬,母亲用手去捂着,父亲才“呵呵”地笑出声来。

我和姐姐躲在温暖的被窝里,看母亲在厨房忙活着给父亲烧热水,还闻到了荷包蛋的香味。父亲还把蛋汤给母亲喝了一口,母亲腼腆地笑了笑,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说:“快吃了,洗完好上床,床上暖和”。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那昏暗的灯光下,母亲踮脚为父亲擦去衣帽上残雪的侧影,那一抹温柔的弧度至今仍在我心底荡漾开去。

我上大学期间,弟弟在部队里当兵。有一年我放寒假,正好碰上弟弟休探亲假。那年雪下得大,学校就提前放假。我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张站票,且还是停靠在离县城还有几十里的小站。母亲说,没有事,只要能回来,正好你弟弟休假,可以去那里接你。绿皮火车到达小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车窗外一片漆黑,乘务员催促着我们尽快下车。车门“哗啦”拉开,车厢的暖意和车外的寒浪裹挟着,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的。寒风像刀子,划在脸上细细的痛,不由得缩着脖子,用围巾裹住半张脸,推着行李箱,深深浅浅地碾过积雪。我有点茫然,也不知道弟弟在哪里接。突然听到有叫“姐姐”的声音,很熟悉,又有点遥远。我正四处张望着,身边就出现了几个小伙子把我围住,弟弟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来接我了。一瞬间,在这方天地里,最鲜活的人间暖意让我的体温都上升了好几度。

列车裹着风雪从身边冲过去,车轮碾过铁轨,卷起的雪雨像白色的浪花飞扑,小伙子们用身体给我挡住了风雪,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比刚刚下来的车厢都温暖。我们在一个小伙子家里停留,等着天亮才能回县城。他们家把火盆用柴火烧得旺旺的,噼噼啪啪炸响的火星蹦跳着,把整间屋子映得暖洋洋的。我们在房间里喝着茶水、嗑着瓜子,吹牛聊天,好不快意,红亮的火光把眉眼都染得温热,驱散了我的寒意和疲倦。

其实,我很想说,雪落无声,落满人间温柔。或许新的故事会在雪花中慢慢开始。岁岁年年,温暖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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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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