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油菜花开了

单冬荣     2026-02-26 15:03:36

客居岭南二十多年,看惯了珠江潮生潮落,也阅尽了南国花谢花开,南粤的温风细雨似乎早已浸润衣袂,可我心底最柔软的方寸之地,始终系着千里之外的湘江故土。每当春风掠过五岭,一缕清绝悠远的芬芳便越山涉水而来,直抵心魂——那是故乡衡东,油菜花开遍阡陌的气息,是刻入骨髓的乡音,是萦绕半生的乡愁。

衡东的春,是洣水汤汤滋养出的金色诗行。洣水如碧,蜿蜒于青黛峦岫之间,环抱着一川平畴千亩沃野。东风解冻,地气回暖,沉睡一冬的田垄便次第焕发出生机,油菜拔节抽蕊,绽金吐芳,自河畔漫至坡岭,从村头铺向远山,层叠如锦,浩瀚如海,织就一片无边无垠的金色苍穹。暖阳倾洒,花田浮光跃金,风过处,金浪翻涌,簌簌轻吟,似故人低语,如岁月浅唱。那花香清而不寒,雅而不艳,裹挟着新泥的温润、草木的清芬、炊烟的淡暖,丝丝入肺,缕缕牵肠,一呼一吸间,神思已飘然北归,落回那方魂牵梦萦的故土。这片金黄,是我生命最初的底色,是我此生不改的根脉。

犹记少年时,田埂蜿蜒,菜花烂漫,是我最眷恋的天地。逐蝶于花影之间,衣袂染香;倚风于田垄之上,静听蜂鸣。祖母挎着竹篮穿行于金浪,声声呼唤儿时的小名,亲切悦耳,温柔了流年;父亲牵着耕牛犁行于沃野,牛铃叮当作响,质朴了时光。那时候春光缓缓,岁月安然,烟火寻常,皆是人间至味。未曾想,一纸行囊,远赴岭南,自此故乡只剩遥望,他乡尽是朝夕。二十多年,风雨萍踪,我将青春付与南国烟火,把深情藏进衡东的金色花田,乡愁如根,在心底悄然生长,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从未停歇。南粤大地四季繁花似锦,木棉燃霞,紫荆堆雪,三角梅热烈奔放,却终究不及故土一株油菜花的清香清韵。

我于异乡的红尘中奔波浮沉,看尽都市霓虹,听遍市井喧嚣,可每至春风送暖,总会无端想起洣水之畔的金色花田,灵山渡口欸乃的橹声。多少次梦回故园,置身于漫天花海之中,鼻尖是熟悉的芬芳,耳畔是亲切的乡音,醒来唯见岭南孤灯,照见满心怅惘。方知最深的乡愁,从不是虚无的念想,而是一缕可闻可感、入心入骨的花香,是一方山水、一陌繁花、一脉乡音,凝成的生命印记。

身在岭南,心归故乡。那漫山遍野的金黄,是故乡写给游子的千古词章;那沁人心脾的芬芳,是岁月系住游子的绵长丝线。半生漂泊,万里为客,唯有菜花黄处的故土,是我灵魂最终的原乡,是我心底永恒的港湾。

愿春风解我意,携一腔深情,拂过洣水两岸;愿岁月留我情,许一朝归期,重踏儿时阡陌。待山花烂漫,立于金色花海之中,揽一怀花香,诉半生思念,让漂泊的灵魂,在故土的春光里安然栖息,让绵延的乡愁,在熟悉的芬芳中终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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