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英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2-26 10:53:29
桃花源景区,桃花灼灼,溪水粼粼。童迪 摄
文/李海英
在常德桃花源工作,日日浸润于《桃花源记》的千古文韵之中。2026年春晚聆听海来阿木的《梦底》,忽生感慨:千年前的陶渊明与当下的我们,实则都在做着同一个“梦”,只是梦里承载的意涵,已然不同。
我将海来阿木在2026年春节晚会上演唱的《梦底》,与陶渊明的经典名篇《桃花源记》展开跨时代、跨文体的对照品读。二者皆以“梦”为核心书写意象,却在精神内核上形成鲜明碰撞:是个人情感与集体理想的分野,是心理空间与物理空间的迥异,更是梦里相逢的执念与失而不返的怅惘的对位。
《梦底》的歌词满溢着遗憾与悔恨的情绪,“翻山越岭”的执着、“红着眼睛”的愧疚,成为勾勒情感的关键意象;而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创作背景与思想内涵早已深入人心,是对理想社会的热切向往,亦是对现实境遇的无声诘问。二者相隔一千六百余年,一为现代流行歌曲,一为古典文言散文,艺术形式截然不同,却在“梦”的构建上呈现出微妙的呼应。皆以“梦”为容器,盛放对“已失去”的追念与悔悟,只是前者是私人情感里的执念与自我救赎,后者是公共理想中的怅惘与挽歌。
梦入桃花源。周桂成 摄
梦之所寄:失落之物的本质分野
《梦底》与《桃花源记》最根本的差异,在于沉于“梦底”的失落之物,其本质有着天壤之别。
《梦底》中,海来阿木以“一千一百零一次夜里,你的轮廓又潜入梦底”的具象数字,将无形的思念量化,构建出一个纯粹的个人化情感世界。歌词中的“你”,既是那个具体的、错失的爱人,亦可以被解读为曾经的、已然失去的“自我”。“翻山越岭”的倾尽付出,与“总让你红着眼睛”的无尽悔恨,直指个体在亲密关系中的遗憾错过,以及那些无法弥合的情感伤痛。于歌者而言,这方梦境,是“失去者”在现实之外最后的情感避难所。
反观《桃花源记》,陶渊明笔下的“梦”,承载的是跨越个体的集体性社会理想。文中“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的细腻描绘,不仅是一幅安宁祥和的田园生活图景,更寄寓着对“春蚕收长丝,秋熟靡王税”那般无压迫、无战乱、无苛政的理想社会的向往。武陵渔人偶然闯入的桃花源,从来不是一处私密的个人情感空间,而是承载着“避秦时乱”的族群集体记忆,以及古往今来人们对美好世道的普世理想。
桃川万寿宫。刘伯源 摄
梦之构建:空间叙事的虚实两极
在艺术表达与意象构建上,《梦底》与《桃花源记》亦走出了两条迥异的路径,呈现出空间叙事的虚实两极。
《桃花源记》采用严谨的写实性空间叙事,以“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的客观笔触,层层递进勾勒场景,营造出一个“仿佛若有光”的具象物理空间,给读者极强的画面感与真实感。这方桃花源虽为作者虚构,却经由细腻的环境描摹,宛如一个可进入、可感知的真实地理存在,让人心生向往。
而《梦底》的叙事,全然是个体心理空间的直接袒露与情感流露。“每次从梦里朝你奔去,把结局重放入你怀里”,歌词中的“奔”与“放”,皆是潜意识中的情感驱动动作,无需遵循现实的物理逻辑,只顺从内心最真切的情感冲动。这首歌的创作,从不试图让听者相信这场梦是真实的,而是以直白的情感表达,让人体会梦醒之后的空落与怅惘。一者是力求“信以为真”,勾勒触手可及的乌托邦蓝图;一者是沉溺“明知是假”,诉说直抵心底的情感呓语,虚实之间,各有其韵。
央视2026年春晚剧照
梦之终局:对抗遗忘与异化的最后倔强
二者更为深刻的精神差异,还体现在“寻梦”的结局与背后的价值表达上。
《桃花源记》的结局,是渔人离开后“遂迷,不复得路”,即便后续有名士刘子骥“欣然规往”,最终也“未果,寻病终”。这场寻梦的落空,并非个体的遗憾,而是一种社会性的、普遍的失落。它以这样的结局,宣告了理想国在现实世界中的不可企及,其背后的悲剧感,直指作者对整个动荡时代的失望与深刻批判。而从另一个角度看,“不日新者必日退”,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封闭,也警示着世人:唯有与时俱进、求新求进,方能拥有生生不息的强大生命力。
《梦底》的寻梦结局,则更为个人化,也更具宿命感:“何其有幸你出现梦里,何其不幸你只在梦里”。这组“有幸”与“不幸”的鲜明对仗,精准刻画出个体在命运与过往过错面前的无力感。这份遗憾,源于个体的选择与失当(“是我弄丢了你”),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私人怅惘。但即便如此,个人情感也有着自身的成长轨迹,从心动的欢喜,到心酸的遗憾,从长久的牵挂,到最终的释然,岁月终将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刻意遗忘,而是学会轻轻放下过去,好好接纳自己、接住自己。
央视2026年春晚剧照
“家国天下”是古代士人刻进骨子里的价值坐标,他们心怀天下,铁马冰河入梦来,以梦为马,奔赴理想。而在当下的生活里,个体身处快节奏的社会,面对的是激烈的竞争,还有无处不在的身份焦虑与自我迷茫。《梦底》里的个体情感救赎,与《桃花源记》里在幻想中寻找“失落的家园”,二者跨越千年却遥相呼应,共同证明了一个道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梦”始终是人类超越现实困境、安放灵魂的永恒维度。
从陶渊明的时代到如今,梦的内核,从“天下”的集体理想,慢慢退守到“内心”的个体关照,成为人们在现实的洪流中,打捞自我、确认自身存在的最后港湾。这未必是精神的萎缩,或许更是一种时代之下的深刻转型:当“天下”的理想变得过于复杂、难以把握,当外部世界的纷扰让人迷茫,守护好内心那个“当初的自己”,守住心底的那份纯粹,便成了我们对抗岁月遗忘、抵御自我异化的最后倔强。(注:本文由人机协同完成,使用了豆包、DeepSeek修改完善)
(作者系常德市桃源县桃花源镇渊明小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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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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