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札记丨蒸水河畔,油菜花正黄

阳精华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2-25 12:42:54

阳精华

“油菜花开满地金,鹁鸠声里又春深。”一番雨晴交替,随园外头的蒸水河畔,油菜花开疯了。

早春二月,在堤上散步,一片片金黄,浓得化不开,直晃人眼。蜜蜂嗡嗡地闹着,空气里浮着那种微涩的、带点辛辣的甜——是油菜花特有的气息,不娇不媚,反倒有几分野气。

晚餐坐在随园酒坊,点了一碟清炒油菜苔。嫩绿的梗,翠生生的叶,入口有淡淡的清苦,回甘绵长。

“这才是春天的味道。”朋友夹了一筷子,忽然问,“《诗经》里有没有写油菜花的诗?”

我笑了。“你这个问题,问得正当时。”

油菜花开满地金

《谷风》里确实有一句:“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这个“葑”,古人注解说就是芥菜、菘菜一类的植物——学界一般认为,它就是咱们中国土生土长的芥菜型油菜。古称“油辣菜”,植株比今天常见的油菜高大,叶片和种子都带辛辣味。那时候种它,不图看花,不图榨油,就吃它嫩嫩的茎叶。所以《谷风》里的女子去采“葑”,采的其实就是油菜的祖宗。

“三千年前,咱们的祖先就已经在吃油菜薹了?”朋友低头看自己筷子上夹的那一筷青绿。

“吃是吃了,但不叫‘油菜’。”我夹起一根菜薹,细细嚼着,“那时候的人眼里,它就是盘中的菜,不是田里的景。”

真正把油菜花当作审美对象,是后来很久的事。

阳光斜斜地照着,河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的一片,映着蒸水的波光,恍惚间竟有几分醉人。

“不过,”我放下筷子,“《诗经》里虽然没有‘油菜花’这三个字,却藏着一个和它关系极深的词。”朋友侧耳听着。

“《裳裳者华》里有一句:‘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汉儒注解,‘芸’是形容花开得很盛、很黄的样子。这个‘芸’字,后来就成了油菜花的正式名字——芸薹(也写作‘芸苔’)。”

“所以你可以这么说:《诗经》没有直接写油菜花,但油菜花的‘黄’,最早是被《诗经》定下来的。三千年前那个诗人看见一片繁花,脱口而出‘芸其黄矣’,他不知道那就是油菜花,但他为这种黄色,找到了最合适的名字。”

窗外蜜蜂的嗡嗡声隐隐传来,混着河边的风,像是替那三千年前的诗人应和着。

我想起唐代诗人温庭筠的诗句:沃田桑景晚,平野菜花春。这大概是能考据到的最早明确写油菜花的诗了。

到了宋代,杨万里的“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才算把油菜花写进了中国人的审美记忆里。

“你看,”我指着窗外那一片金黄,“从《谷风》里可食的‘葑’,到《裳裳者华》里可观的‘芸’,再到早春二月满田满垄的油菜花——三千年的光阴,都藏在这片黄色里了。”

朋友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得我都不敢动筷子了。这一盘,是《谷风》的‘葑’,还是今春的油菜?”

“都是。”我也笑,“吃的是今春的嫩,想的是三千年的远。一筷子里,嚼出个文明史来。”

我们会心地望向窗外,阳光暖融融地,油菜花在风里微微地摇。远处有个孩子追着一只白蝴蝶跑进花丛,没影了——杨万里的诗,果然没有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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