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学中“马”的意象图谱

  《文萃报》   2026-02-13 15:52:48

一匹马在诗人笔下,能同时扮演好几个角色,每一个角色,都对应着中国人的一种情感或追求。

英雄气概的化身:沙场战马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里的马,是战争的参与者,是壮烈情怀的载体。它驮着将士冲锋陷阵,也驮着家国安危,每一声蹄响,都是保家卫国的誓言。

辛弃疾《破阵子》里的“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卢马是刘备的坐骑,一跃三丈救主,在辛弃疾笔下,这匹马成了收复河山的急切象征。辛弃疾一生都没机会上战场,他只能把满腔热血寄托在诗里的战马上。盛唐边塞诗里的战马,更是和建功立业的雄心紧密相连,“金鞍白马,雕弓宝剑”“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马的意象里,全是开疆拓土的崇高使命。进取

精神的象征:功名之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孟郊的这句诗,把登科后的狂喜写得淋漓尽致。孟郊46岁才考中进士,前半生困顿潦倒。所以诗里的马蹄,踏的不只是长安的繁花,更是寒士翻身的人生轨迹,是对“付出终有回报”的最好印证。

在古代,马和功名本就有天然的联系:良马需要伯乐赏识,人才需要明主重用。李贺在《马诗》里写“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良马渴望金络头,就像怀才不遇的人渴望被重用。还有辛弃疾《青玉案·元夕》里的“宝马雕车香满路”,元宵夜的璀璨中,骏马华车承载着北宋都市的繁华,也藏着词人的孤高自许,马在这里,是社会地位的象征,也是内心世界的映照。

家国情怀的载体:铁马冰河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68岁的陆游,老病孤村,风雨大作的夜晚,梦里居然还是骑着战马踏过冰河。这里的“铁马”,早就不是真实的马了,是爱国精神的图腾,是“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执着。

杜甫的《登岳阳楼》里,“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北方边关还在战火纷飞,诗人倚着栏杆为家国落泪。这里的“戎马”,代表着动荡的时代,也藏着杜甫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感。这些诗人的家国情怀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藏在“铁马”“戎马”这样的意象里,具体又真切。

离别愁绪的陪伴:萧萧班马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李白的这句送别诗,写出了离别的伤感。连马都不忍分别,发出萧萧的长鸣,这马鸣穿透千年,至今还在每一个分别的站台回响。

古人送别多在长亭古道,马是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里,“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大雪满天山,友人已远,只有一行马蹄印伸向远方。这空茫雪地上的蹄印,是中国诗歌最克制的深情——马走了,蹄印还在,思念也就有了凭据。

困顿漂泊的写照:西风瘦马

“东郊瘦马使我伤,骨骼硉兀如堵墙。绊之欲动转欹侧,此岂有意仍腾骧?”同样是写马,青年杜甫写“锋棱瘦骨成”,晚年却写“骨骼硉兀如堵墙”,马的变化,就是杜甫命运的变化。这匹瘦马曾经也是良驹,如今却连站都站不稳了。但杜甫没有只写悲伤,他问:“此岂有意仍腾骧?”。瘦马虽老,志犹在;诗人虽困,心未死。这种“哀而不伤”的笔调,也藏着中国人“身处困顿却不放弃”的坚韧。

最经典的还是马致远《天净沙·秋思》里的“古道西风瘦马”,寥寥六个字,一幅游子秋思图就跃然纸上。荒凉的古道、萧瑟的西风、嶙峋的瘦马,马瘦了,人也憔悴了,但路还得继续走。这匹瘦马,早就成了漂泊者自身命运的写照。

从《诗经》的放牧图,到唐诗的骏马群,再到宋词的铁马梦、元曲的瘦马行,我们看见的不只是马的千姿百态,更是中国人的千情万绪——对英雄的向往,对功名的追求,对家国的深情,对离别的不舍,对漂泊的坚守。

从战马到猎马,从骏马到瘦马,马一直在变。但有些东西永远没变——对自由的渴望,对理想的追求,对美好的向往,对责任的担当。

2026年是农历丙午马年,当我们在现代社会里奔波忙碌时,不妨偶尔停下脚步,听听心底那匹“马”的嘶鸣。它可能在提醒你:别忘了曾经的“春风得意”,别丢了“老骥伏枥”的壮志,别怕“古道西风”的艰辛,别失“铁马冰河”的热血。

《文萃报》3531期综合百家号育见未晚、轻羽禅心、《中国艺术报》

责编:罗嘉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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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萃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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