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远去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2-07 13:58:29

文丨吴婷

大舅舅身形挺拔,背板正直,走路时,脚步带着风声。他只活了52岁,正是半生辛劳将歇、本该稍得喘息的年纪,却因病匆匆离世。在我的记忆里,他的身影清晰如昨。

3岁前,我因营养不良,头发稀疏,大舅舅总爱逗我,一声声唤我这个黄毛丫头为“吴小丫”。语气里全是温和的疼惜。那声亲昵的称呼,是我对他最早、也最柔软的印象。

自记事起,每周六,我们一大家子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这仿佛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大舅舅总是最后一个到场,他从单位加班后,匆匆赶过来。换下西装,系上围裙,他钻进厨房,站在低矮的灶台前掌勺炒菜。外公抱来干柴,砍断,外婆添满灶膛,烧旺。其他人帮着择菜、洗菜、切菜、端菜,一大家子各司其事,烟火蒸腾。一桌寻常家常菜,成了我们最踏实、最安稳的幸福。

幸福,需要主心骨支撑。大舅舅在,家中大小事便有主心骨,再乱的头绪也能理清,一家人心里便有了着落。

他从小就是这么一个角色。上学,他带着弟弟妹妹翻山越岭赶路,有什么好吃的,哪怕是路边采的一把刺莓,树上摘的几个茶苞,先给弟弟妹妹过嘴瘾。长兄如父,在他身上从不是一句空话。

长兄如父。妈妈说,大舅舅救了她两次。一次是经期冒雨插秧,寒邪侵体,骤然休克在田里。大舅舅闻讯赶来,抱起满身泥水的母亲,打飞脚,冲进医院,喊医生急救,撸起袖子为妈妈输血。另一次是我即将降生时,母亲腹痛剧烈,救护车已来不及,又是大舅舅稳稳抱起她,赶至医院,护我平安来到人间。从那以后,我与母亲的血脉里,便不仅有血缘相连,更藏着大舅舅舍身相护的温热与心血。

大舅舅再忙,每天都要读报,读到精彩文章、精炼论点,总会第一时间拍照,发给我分享,滋养我的见识与心性。可他对自己,却向来潦草。他有句口头禅,什么时候解决问题,什么时候才可以考虑吃饭。

有天清早,他准备去吃早饭,路上碰到一些有难处、想反映情况的群众,就停下来耐心听。不料,一名手持农药瓶的妇女情绪激动,用力挥舞,农药洒了大舅舅一身。他不顾一身浓烈的味道,耐着性子,开导对方,想法子解决问题,解开心结。之后,大舅舅又匆匆换了衣服,奔赴工作现场。

大舅舅确诊为肝癌,医生说这是累出来的操心病。病房里,他在床上搭块板子,作为临时办公桌,他忍着痛工作。直到身体垮下来,瘦得脱了形,站不稳、坐轮椅,手里还是离不开报纸和记事本。

住院期间,陆续有人来探望,表达心意。大舅舅下不了床,但心里有数。临终前,他交给我妈妈一张A4纸和一个信封,他交代妈妈和伯妈,将所有慰问金原封不动退回,并如实向组织报告。这是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为我们上的最后一堂课。

如今我也走上工作岗位,工作、生活中也难免遇到棘手伤脑筋的事。每当觉得难、觉得累,想起大舅舅的样子,心里就有了分寸,脚下就有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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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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