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盛夏

去年在丹桂飘香的一天，我和茂椿老师有过一次颇具传奇性的短暂会面，当时我从深圳返回湖南，恰在高铁上收到他发给我的《湘江文艺评论》截屏，是我一年前评论他的散文集《和吟声声》见刊评论文章。我欣喜慰然。中途在长沙南下了高铁，直奔与他见面，在明媚的阳光下，我们交流了彼此创作近况，他签名题赠于我一本他刚刚新出版的新诗集《霞光漫过》，欣闻省评协省作协召开了研讨会认为：姚茂椿诗集《霞光漫过》，写诗意的乡愁之旅，诗人在词语的审美里触摸故乡的体温。当我在地面飞行的高铁上阅读，在边城藏读坊书斋静心研读茂椿老师的诗集《霞光漫过》，我感觉仿佛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湘西侗乡湿润的雾气、古树间斜照的霞光，以及那些深藏在岁月里的乡愁。这部诗集以其质朴而富有韵味的语言，构建起一个独特的审美诗艺空间，让我静心在诗行间感受到乡土生活的本真面貌。

诗人姚茂椿笔下的故乡意象，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物象描画。他像一位语言艺术的高手，将故乡的寻常事物点化成诗。在《画里的村庄》中，“一条狗夕光中疲惫钻出/染黄了山里幽怨的话题”——黄昏与狗的疲惫意象，在“夕光”的映衬下，营造出温馨而略带忧郁的氛围。诗集中反复出现的古树、老屋、稻田、山峦，不仅是乡村生活的写照，更是诗人精神世界的表达。那把“记忆里的柴刀”，虽已“锈迹斑斑”，却让诗人怀念“从门上取下刀”“上山砍削剁斩”的日子，回忆“温软如梦”。这些朴素而不失用心的意象，构成了诗人与故乡对话。尤为动人的是诗人对胞衣地的书写：“我们与生俱来的胞衣应在/某个角落生根化泥或默想/隐喻暗示身体的去向”。侗乡将出生地称为“胞衣地”，诗人以此象征个体与故乡无法割裂的血脉联系，使乡土情怀升华为生命本源的探寻。

诗意时空的乡愁图画深深地打动了我，诗人姚茂椿的乡愁不是单一的怀旧情绪，而是构建了一个多维度的时空图画。在《纸上的故乡》中，“字词波光凌乱/标点忧郁温柔”，村庄的静默与诗人内心的离愁形成鲜明对比，“离愁已力透纸背”。诗人通过时空交错的笔法，将过去与现在、记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时光拆散了苍茫山水/城镇簇新的风物志/高楼成群”，面对故乡的变迁，诗人依然固执地为故乡低吟浅唱，不令“苍老不少的古枫伤感”。这种时空交错在《重复节日的相见》中达到高潮：“高铁拽来长假五一/也带来国庆闲暇的休憩/往返两天归乡长路/在老父多年的翘望中/急迫成高铁的两小时”。现代交通工具既压缩了时空距离，也重构了游子与故乡的情感联结方式。

《霞光漫过》中，声音与光影的感官世界深深地感染了我，诗人姚茂椿善于调动多种感官，构建立体的乡土世界。在《无眠的月光》中，故乡的歌谣“起早贪黑/安慰干涩的农具抚摸弯腰的扁担/对聆听的牛羊反复倾诉”。听觉意象的运用让诗歌充满了生命的律动。而作为诗集题眼的“霞光”，更是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那些“霞光漫过”的动作被分解成无数帧的慢镜头，让读者看见光粒子如何在文明的断层面上结晶。这不仅是时光消逝的挽歌，更是将乡愁提纯为一种透明的特质。诗人对声音的捕捉尤为细腻，无论是“一声哦嗬”沾满的新愁，还是“脆亮的嗓子，欢快的声响”，都让乡土世界充满了生动的韵律。在《大湘西的声音》中，“祭坛在猎奇中攀缘野史/山野民俗，拉满劲道的风帆”，声音成为承载民族记忆的载体。

《霞光漫过》中的乡土语言的现代表达深深地感动了我，诗人姚茂椿的诗歌语言实现了乡土语言的现代表达。他像一台钢琴上的黑白键，让现代原生质地与书面语的冷峻光泽形成奇妙的和弦。这种语言风格，既扎根于侗乡方言的土壤，又具有现代诗歌的审美品质。诗人对方言俗语的运用自然而不造作。称青年为“小牯牛”“花狗”，引用民歌“天上起云云起花”，既增强文本的民俗质感，又避免陷入民俗奇观的窠臼。这种平衡体现了诗人对乡土文化深刻的理解与尊重。在网络时代，诗人姚茂椿的诗歌犹如一根不断生长的文化根须，既深扎于湘西的岩层，又触摸着现代生活的脉搏。他的创作实践证明，真正的现代性书写不是简单的文字堆放，而是在凝聚诗人自身经历与现实反观的对话中，重构属于这个时代的诗意语言。

《霞光漫过》中的生态隐喻与精神乡愁令我心动不已，《霞光漫过》更是一部充满生态隐喻的作品。诗人以虔诚的姿态聆听自然的心跳，用灵动的文字描绘自然的神韵。在《粮仓》中，“往事里粮仓记忆空瘪，蜘蛛结网/束缚扁担箩筐，如今杠樵弯荒芜/粮食如一些变节的词汇/背叛了祖辈的祈望和勤劳”——这种对现代乡村生态的反观书写超越了字面的表层叙事，直指现代人的精神荒原。但诗人并未停留在外部层面，而是试图重建精神家园。当“时光拆散了苍茫山水/城镇簇新的风物志/高楼成群，翻新言词的/枝繁叶茂”，在诗人建构的字里行间，传统与现代终于达成了某种诗意的和解。这种生态关怀最终升华为精神乡愁的旅程。诗人以“一只时光的蜘蛛”自喻，“从唐代渭溪县五代晃州/牵出无数缠绕的丝”，将那颗“乡心”紧紧缠绕在故乡的土地上。这种乡愁不是物理空间的回归，而是精神的涅槃与重生。

霞光漫过，古树无言。诗人姚茂椿的诗歌让我们看到：真正的诗意栖居，始于对每个词语表达的敬畏与聆听。当最后一缕霞光漫过钢筋混凝土的裂缝，我们终将理解，乡愁不是怀旧之伤感，而是照亮前路之光。

我们边走边聊，茂椿老师告诉我，他的另一部新诗集即将出版，正进入最后的订正校稿阶段，他的时间非常宝贵，不便过多打扰，我们如是握手告别，我赶地铁转高铁回到我们共同的故乡，在诗意眷恋的乡愁旅途，我由衷地祝愿他的新诗集早日问世出版。

责编：胡雪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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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