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马如兰

没有喧嚣的交谈，只有水流冲刷车身的哗哗声、抹布擦拭玻璃的沙沙声和员工间一次眼神、一次点头的无声默契。在岳阳县荣家湾街道，一家名为“无话可说”的洗车行安静地营业。

11年来，这家看似普通的洗车行何以在岳阳地区开出15家店，成为300多名残疾人就业的“无声港湾”？

聋协主席为解决聋人就业，“偷学”技术开起首店

岳阳县聋人协会主席吴亚洲的办公室里，一摞厚厚的台账贴满了10多年前的残疾人救济申请。

吴亚洲发现，家庭困难的聋人大多赋闲，救济只能兜底，并不能长久性解决生计问题。

“聋人听不见、不会说，但有手有脚，完全可以劳动自立。”他思考着，有没有法子可以长久地让聋人自食其力、融入社会？

摆小吃摊？靠口味，不稳定。修鞋？单打独斗，难成规模。最终，他盯上了洗车行业——“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洗车市场一定好。而且洗车不难学，还是集体劳动，聋人很愿意融入群体生活，一举多得。”

2014年，吴亚洲蹲在洗车行外“偷学”技术，投入2万元购置基础设备，招来3名聋人，在岳阳县聋人协会办公室门面外开起第一家聋人洗车行。

店名“荣城哑巴洗车店”一度引来不解，前两个月接连亏损。吴亚洲开始动员亲友光顾。聋人们干活格外认真，车洗得锃亮，口碑很快在原荣家湾镇传开。第三个月，店铺扭亏为盈。

后来，店名改为“无话可说”。“聋人洗车，无话可说”的广告语巧妙贴切，让人会心一笑。

吴亚洲（右五）接受岳阳县职高锦旗。通讯员 摄​

聋人开店，首要问题是沟通。

但走进洗车行，很快能找到答案。墙上价目表一目了然，顾客指一指，即可知晓价格、获得服务；部分门店因有轻度肢残员工，还能直接语言交流。

政府支持+社会协同，复制模式多点开花

一天，洗车行学徒赵立找到吴亚洲，希望“自立门户”，在岳阳市区开一家洗车行。吴亚洲知道，赵立还有份“私心”，就是与分居两地的妻子一起奋斗，过好小家庭日子。

吴亚洲四处奔走，争取政府支持，而门面费用成为最大负担。

新店复制岳阳县模式，岳阳楼区聋人协会将办公地设于洗车行，政府提供特别优惠，两个门面租金仅1800元，远低于市场价，还免租提供休息间。2022年，第二家“无话可说”在岳阳市云梦路开业，赵立任店长。

“无话可说”岳阳市云梦路店。通讯员 摄​

“相比从前做厨师，现在轻松自由，最重要的是可以和老婆孩子一起生活，就是幸福。”赵立打着手语，腼腆地笑，“洗车行位置好、客人多，生意一直不错，我们俩口子每月能挣6000元，还能给店内其他9名同事发工资。”

11年来，这样的故事不断上演。屈原管理区、云溪区等5家洗车行复制该模式，由当地残联承担门面租金，大大减轻了聋人创业负担。

不仅如此，省残联系统为符合条件的残疾人提供创业扶持资金，岳阳县总工会每年开展慰问支持，吴亚洲将这些资金悉数用于为员工购买意外保险等。

政府的支持远不止于资金。

2023年，岳阳县“无话可说”洗车行因占道、排水遭投诉。县城管、住建部门组建服务组，多次上门协助寻址、降租、搬迁，并出资规范排水、硬化路面。改造后，门店月营业额提升30%，居民投诉清零。

2025年，岳阳县“无话可说”汽车行年营收70万元。其中，岳阳县委、县政府及县直部门以企业帮扶形式捐赠40万元，洗车行向其返还助残洗车卡，15家门店通用；另4成收入来自市场。

吴亚洲透露，聋人洗车行人员稳定性高、离职率低，“零干扰”服务体验让顾客复购率高，甚至有人“舍近求远”专程支持。

更重要的是，有工作收入、能融入社会，残疾人的变化看得见、摸得着。

聋人夫妻周明二人就业后不仅脱了贫，还购入小轿车，定居长沙；52岁的聋人瞿建军曾靠低保生活，如今月入2700元；轻度智力残疾的付宏宇工作9年，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还组建了家庭……

“无话可说”不只提供岗位，更搭建残疾人融入社会的桥梁，映照出湖南对残疾人友好友善的温暖底色——这或许就是“无话可说”最响亮的表达。

作者：马如兰

责编：张子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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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