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上烟霞 - 角色

瓷上烟霞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1-30 21:37:57

文|周新国

一抔陶土经窑火淬炼，便载着晚唐的风与诗，辗转千年。长沙窑的瓷胎上，那行褐彩草书静静流淌：“上有东流水，下有好山林，主人居此宅，日日斗量金”，虽然没有文人骚客的藻饰，却藏着市井人家最本真的向往，在瓷釉的温润光泽里，酿成一段烟火与诗意交织的传奇。

这方瓷器该是盛过春酒的吧?或许是湘江畔的酒肆，或许是远洋商船的货舱，当指尖抚过瓷壁，仿佛能触到东流水的清冽。那“东流水”定是绕宅而过的溪涧，晨时载着薄雾奔涌，暮时映着晚霞回流，水声潺潺里，既有自然界的灵秀，又暗合市井人家期盼“财源滚滚”的俗愿。而“好山林”该是黛色的屏障，松涛阵阵，竹影婆娑，春有繁花点染，秋有霜叶铺陈，既是主人栖居的清境，也是滋养生机的沃土——唐人对山水的眷恋，从文人别业的雅致，到市井人家的期盼，都凝缩在这短短的十字之间。

瓷工落笔时，心里定是揣着人间烟火的暖。安史之乱后的晚唐，世道虽有动荡，百姓对安稳富足的渴求却愈发炽热。他们不奢求庙堂之高的荣华富贵，只愿有一处山水环抱的宅院安居，晨起听泉，暮时看山，日子过得殷实无忧就好。“日日斗量金”不是贪鄙的奢望，而是对劳动所得的朴素期许，是对“家和业兴”的真诚祝愿。这诗既是瓷器的装饰，更是彼时最动人的“广告诗”，让寻常器物载着最美好的寓意，走进千家万户，甚至随商船远航，把东方人对生活的美好追求通过海上丝路撒向世界各国。

千百年后，这枚瓷器或许已褪去当年的明艳，釉色上可能添加了岁月的包浆，但瓷诗里的意境依旧鲜活。东流水仍在奔涌，好山林依旧葱茏，而那份藏在山水间的生活智慧，从未过时。如今，他们的后人们又在长沙窑的旁边搞起了现代人最喜欢的民宿“陶溪居”，这里的房屋建筑经打造后各有特色，传统与现代十分融合，让人看起来美不胜收。每家每户也是各尽所能做起了相关产业，有的做住宿，有的做艺术空间，有的开饭铺，还有的开美术馆，而家在稻田边上的那户人家却想开一个上档次的稻香田园餐厅，餐厅快要开张的时候，主人张罗了一场起名大餐，一拨人酒足饭饱后，开始谈论给餐厅起名的事，不到2秒光景就有人高兴得大叫起来，那就叫“斗量金稻香田园餐厅”吧，大家一听齐声叫好，这地方果然契诗，房前有东流水，屋后有好山林，白砖黛瓦嵌着玻璃幕墙，现代与中式的碰撞，在阳光下温柔得刚好。还有那石板路、茅草亭，一汪浅溪绕着芭蕉树，仿佛把整个江南的绿意都搬进了院子。要是围坐在露天茶桌旁，和三五好友碰一杯热茶，看稻田随风起伏，“偷得浮生半日闲”，那该又是一番景象。如果你再走进包间，打开落地窗，满目青山与田园，连吃饭都成了沉浸式的治愈体验。

餐厅开了二三年，生意也是时好时坏，这年头还算维持得下去。昨天，餐厅老板叫我们吃团年饭，我说就吃么子团年饭咯，他说“腊八过了就是年”，晚上约了几个好友聚了一餐，主人吃了一点酒，话有点多，快要散席的时候他讲了一句很合瓷诗意味的话，他说有生意是生意、冇生意是生活。我们一听，难道世间万物真有轮回吗?这句话说得既通透又有智慧，把做生意的心态揉得特别平和，藏着最接地气的生活哲学。既认得了“有生意”时的奔波打拼，守得住营生的本分，也放得下“冇生意”时的焦虑执念，懂得享受当下的清闲，不把生意的起落绑住生活的底色。

他告诉我们，最珍贵的财富，从来不是堆金积玉，而是与自然相拥的惬意，是安稳度日的踏实。

这方载诗的瓷器，早已超越了器物本身，成为晚唐民间情感的载体，是烟火人间里最动人的诗意注脚，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一直静静地诉说着山水与人心的约定。

责编：胡雪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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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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