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溪县城全景。刘晓克 摄​

辰溪古称辰阳，地处沅江中游，原京昆古驿道和湘黔公路过境，煤炭矿石丰富，两侧有雪峰山和武陵山拱卫。屈原曾“夕宿辰阳”，沈从文称之为小石头城。

1938年3月，湘西发电厂辰溪第二发电所在小路口开工建设。4月，辰溪县由三等甲级县升为二等乙级县。种种迹象表明，辰溪有大事要发生。

事实上，上年北平和长沙发生的大事已传到辰溪。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不久，武汉失守，日军敌机首次轰炸长沙。随着战事推进，华北、华东、华中等沦陷区的人员机构和物资向大西南撤退，他们取道沅江水路和湘黔公路，辰溪是必经地，也是西迁地。

这一年，辰溪果然大事接连发生。5月，“民宁”号小火轮从常德至辰溪试航成功。其后，汉阳兵工厂、湖北水泥厂、湖南大学、省桃源女子中学、国民政府海军部及其水雷营、海军医院、中央银行分行等在12月底前，通过水路、陆路陆续迁往辰溪。辰溪县城人口从几千暴增到10万，热闹非凡。他们选择这里，是因为辰溪地理资源得天独厚，更是对未来抗战局势的一种判定和坚守。

这一年，中共辰溪第一个党支部在龙头庵乡成立。12月，中共辰溪县委成立，县委机关设在辰阳镇磨坊巷4号，其领导的新知书店于辰阳镇中正街开业。悄然间，辰溪的新生力量在萌芽。

这一年，在西迁途经辰溪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叫吴冠中，他正在读杭州艺专。他喜欢沈从文的书，对沈从文笔下《辰溪的煤》《五个军官与一个煤矿工人》很熟悉，他对辰溪有一种自然的亲切感。在中南门码头，沅江水果然像沈从文说的几丈深仍清澈见底，渡口上的巨石和吊脚楼蕴藏着抽象的意境美，吴冠中很想把它们画下来。

这一年，辰溪这个湘西小县城站在了历史的前沿，成了很多大江南北人西迁的家和抗战的大后方。汉阳兵工厂是抗战“最前线的兵工厂”，湖北水泥厂更名华中水泥厂为西南地区防御工事、交通运输线和工业建设浇筑了坚实基础，海军和重伤医院救治长沙会战、常德会战、湘西会战受伤将士，湖南大学师生书剑报国，保存湖南高等教育火种，中共辰溪党组织宣传抗日统一战线，组建地方抗战武装。

我们不知道1938年的辰溪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这里的山水，这里的人，这里的酸萝卜和腊肉以及辰河高腔是否抚慰那些战火中的来客。我们只能通过零碎的照片、电报、书信、口述等，窥见那时的硝烟岁月。而留存的湖南大学校界碑、购地契以及沅江里没有爆炸的日机航空炸弹，则浸染了辰溪人民对抗战和西迁的全力支持。

经过全民浴血奋战，迎来1945年抗战胜利，西迁辰溪的机关、学校等陆续回迁。而辰溪电厂、华中水泥、汉阳兵工厂等留了下来。同样留下来的还有2000多名抗战将士，他们安息在辰溪枣子林、大酉山、桑木桥烈士陵园。

而后，辰溪经过解放战争、社会主义改造、三线建设、改革开放等阶段。那些从1938年走过来的工厂逐步壮大，辰溪电厂率先照亮了山野乡村，华中水泥获中国质量名优产品荣誉称号，汉阳兵工厂转为“861”兵工厂创造了“白云天下友，天下有白云”的冰箱辉煌。

等到1979年深秋，当年那个年轻人吴冠中第二次经过辰溪，这时他已是中国画坛巨匠。又一次在中南门码头等待轮渡的间隙，他回想起了那年自己西迁历程，想起了没有完成的画作，于是现场画了一幅速写《辰溪古渡》，发表在次年的《湖南画报》第4期，这是对辰溪的怀念和致敬。

如今，将近90年过去，中国国富民强，辰溪人民安居乐业。中共辰溪县委机关迁到了东风西路301号，基层党组织发展到1000多个。铁路、高速公路、高铁穿境而过，县城沅江段上架起了4座桥，两江三岸焕然一新，常住人口也早超过10万。辰溪电厂、华中水泥完成了历史使命，成了工业遗址；汉阳兵工厂转型为云箭集团，续写军工传奇，爱国村村BA火热出圈；湖南大学西迁旧址每年都会有学生来寻访，复临舍与辰溪血脉相连。

回望辰溪1938，是为了铭记曾经的历史，居安思危，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安宁和幸福生活。更是为继承发扬不屈不挠、团结、乐观、必胜的抗战精神，实现国家、民族和县域强盛。这其中，始终不能忘记的是每一个个体的不懈努力和对每一个个体命运的深切关怀。

（文/田有国）

作者：田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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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