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记者 杜立 通讯员 王茜

1月28日晚，岳阳市巴陵戏传承展演中心的舞台灯光骤然亮起，新舞台空间巴陵戏《九子鞭》开始首场演出，戏韵穿透时空，裹挟着近半个世纪的沉寂与期待，在剧场中轰然炸开。

这台戏讲述了明代正德年间，江湖艺人海舟为营救忠良之后，借演“九子鞭”之名，巧妙周旋，智闯奸臣刘瑾布下的重重关卡，最终护送忠臣家眷安全出城的故事。

台下角落，第十八届文华奖获得者，这部戏的导演何艺光微微前倾着身子，指尖在膝头不自觉地轻叩——这是他少年时趴在戏台边听戏养成的习惯。

“九子鞭”的清脆声响与演员的高亢唱腔交织，观众席里的掌声此起彼伏。这一刻，那些藏在老影像里的沙哑唱腔，那些刻在巴陵戏骨血里的侠气，终于在新时代的舞台上，再次鲜活起来。

缘起：青年戏梦与六旬回响

何艺光与《九子鞭》的缘分，要追溯至1982年。19岁的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演员，与朱岳福、朱岳寿等老艺人演《九子鞭》中一折戏——《海舟过关》。

在彼时的洞庭氮肥厂的剧场内，海舟挥舞九子鞭，智闯奸臣关卡。“那唱腔，那身段，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他至今记得，当年这出戏火遍湘北，昆剧、京剧的艺人都专程来岳阳“偷师”，《海舟过关》一折更是凭着紧凑的权谋博弈，成了戏迷们难以忘怀的经典。

后来，随着老艺人相继离世，《海舟过关》这一折戏鲜有登台，更遑论全本的《九子鞭》，在大众日新月异的娱乐需求中渐渐沉寂。

1997年何艺光赴上海戏剧学院学习导演专业，虽然离开了岳阳，但他记得巴陵戏是自己的根，那出没能全本上演的《九子鞭》始终在他心头萦绕。那些藏在唱词里的侠气与坚守，成了何艺光心底挥之不去的“绝响”。

2025年，巴陵戏传承研究院提出复排全本时，这位在湖南戏剧界声名显赫的“大导”几乎没有犹豫，象征性地签订“1元钱”的工作合同，便接下了这个担子。

“这不是一部普通的戏，是老一辈艺人的荣光，是巴陵戏的根。”在他看来，复排《九子鞭》，是青年戏梦的回响，更是对巴陵戏的一次文化寻根。

如今已过六旬的何艺光常跟青年演员讲，《九子鞭》里的海舟，不仅是江湖艺人，更是巴陵戏人的缩影——凭着一身侠气，在时代的浪潮里守住文化的火种。而这份侠气，正是刻在巴陵戏骨血里的基因，从400年前的戏台，一直流淌到今天的排练场。

寻根：从残旧影像到全本复活

复排的第一步，是从1983年的抢救性录像里“挖宝”。

那是老艺人们穿着便服，在简陋的房间里录制的影像，画面模糊，唱腔沙哑，却是解码《九子鞭》的重要密码。

何艺光带着团队，把录像一帧帧拆解，从老艺人颤抖的手势里找身段，从沙哑的唱腔里抠韵味。“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转身，要反复看上几十遍。”

最难的是唱腔的复原。《九子鞭》里的“九子鞭调”“莲花闹调”等杂腔小调，已经濒临失传。编腔老师循着录像里的唱腔逐句记谱，老艺人则隔着屏幕，在线上逐字纠正青年演员的发音。有一次，为了一句唱腔的转音，老艺人在视频里反复示范，青年演员跟着练了上百遍，直到何艺光点头：“就是这个味儿！”

舞美设计上，《九子鞭》坚持“为戏服务”。

设计师从老影像里的戏台檐柱找到灵感，用错落排布的廊柱和光影流转的幕布，还原中式写意美学。“我们不要浮夸的嵌套舞台，要让观众看到当年的梨园意境。”

舞台上的廊柱藏着巧思，一面是大红色，展现皇宫的贵气，翻转过来另一面是灰褐色，反映江湖市井的俗气。

当舞台上的廊柱随着剧情移动，构建出城门、客栈等场景时，既守住了传统的根，也找到了当代的表达。

平均30岁的青年演员是复排的主力军。没有老戏骨兜底，他们就对着录像一帧帧磨身段，手上磨出茧子，嗓子唱到沙哑也不放弃。青年演员第一次学会一段唱腔时，会特意录下来发给老前辈请教。

同样是讲述江湖侠义，与《三侠五义》等传统故事不同，《九子鞭》展现的是平民侠义。

主要角色“海舟”是唱九子鞭跑江湖的，表演者一定要放下身段，演活这个市井人物，尤其是在内心挣扎后的侠肝义胆依旧，很考验功底。扮演者汤亚是武生演员，刚开始排练时始终找不到节奏，老前辈们指导他，“不要过于板正，你现在是个跑江湖卖艺的小人物，放低一点。”

“路不平，有人踩

理不平，有人修

江湖人自有江湖胆……”

这一晚，《九子鞭》的唱词再次响彻剧场，何艺光知道，这场跨越近半个世纪的戏剧接力，终于交上了一份答卷。

他更清楚，巴陵戏的传承之路，才刚刚开始——就像戏里的海舟，只要守住那份侠气与坚守，就能在时代的江湖里，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责编：王相辉

一审：张颖琳

二审：徐典波

三审：姜鸿丽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