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我的寒假”主题征文投稿:黑麋峰记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1-26 16:53:56

/望城区长郡斑马湖中学 常子睿

期末考过,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乡下。

田畴寂寥,落叶乌桕,我和父亲沿着古道往山上走。越往上,空气越发清冽。转过一个山坳,我忽然觉得鼻尖一凉——是一粒细小的雪籽。

雪渐渐大起来。从盐末,变成柳絮,最后成了鹅毛。山路两旁的毛竹枝繁叶茂,成了雪景里最动人的注脚。每一片竹叶都承托着一捧雪,每一根竹枝都被压成一道谦卑的弧。雪还在下,那弧便越压越低,低到几乎要触及地面,却仍倔强不断。风过时,簌簌地落下一些雪粉,露出底下瞬时的苍翠,旋即又被新的白色覆盖。

父亲走在前头,背影在雪幕中显得有些模糊。

到了老屋,姥爷提出一只烤得焦黄油亮的全羊,架在炉子上,激起滋啦的声响和扑鼻的浓香。我们围着火炉坐下,父亲破例要了一小壶谷酒。

或许是酒意,又或许是暖意催开了记忆的封条,父亲的话匣子打开了。

记得还没成立保护区的时候,冬天雪封山,兔子没吃的,就会出来找草根,最容易下夹子。有一年,我在背风的山窝里夹住了一只兔子。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仿佛需要这液体来护送接下来的记忆。

那兔子被夹住了后腿,看见我走近,却并没有像别的兔子般拼命挣扎。它只是侧卧在雪地里,啃身边的枯草,好像面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次寻常的进食。

屋子里安静下来,我屏住呼吸。

我就站在那儿,看着它。看了好久。它终于把草吃完了,然后抬起头盯着我,呆愣半晌,接着又低下头,寻找干草。

父亲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放走了它。它瘸着一条腿,慢慢地消失在雪竹林里。后来,我再也没打过猎。

父亲的故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紧闭的门。

兔子在绝境面前选择继续吃草,是超脱于境遇评判的生命阐述。吃草,便是兔子在最后一刻所能展现的、最真实的自我。

我的惶惑、压力、对未来的恐惧,在那一刻忽然显得轻飘了。我的痛苦,来自考不好怎么办让父母失望怎么办,忘了生命的意义仅仅在于履行人生使命。

父亲放下酒杯,眼神温和:人这一辈子,难免遇到被夹住的时候。慌,乱,骂天骂地,都没用。有时候,学学那只兔子,该吃草吃草,该看雪看雪。山不会因为你慌,就矮一截;雪也不会因为你怕,就停一下。

那一夜,我睡在山间的木屋里,听着雪落竹林那细微的、绵绵不绝的沙沙声,睡得格外沉。梦里没有试卷和排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和一只安静吃草的灰兔。

下山时,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土地深褐的本色。那些被雪压弯的竹枝,大部分都弹回了原来的位置,挺拔地指向天空。

回到城市,重新扎进书山题海,黑麋峰的雪、竹、湖、寺,以及那只兔子,却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浮现在眼前。它们成了我内心一处隐秘的边城,一个可供回眸退避的空间。当我再被压力攫住,感到喘不过气时,我便想起父亲那句话:该吃草吃草,该看雪看雪。

是的,人生漫长,风雪常至。有的夹子来自外界,有的则源于我们内心的苛责与妄念。重要的或许不是能否挣脱所有的夹子,而是在被夹住的时刻,是否还能记得低下头,从容地嚼一口属于自己生命的。这根“草”,是当下笃定的努力,是对身边平凡的珍惜,是内心那份不被境遇所转移的宁静。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古语之云,乃贤者所见闻也。

黑麋峰的雪终究会化,但寒假里的往事已化作不可磨灭的回忆,它教会我的,不是如何赢,而是如何活着——像山一样包容,像竹一样承重,像那只兔子一样,在生命的尽头,仍保持着咀嚼的从容。

指导老师 孙雪霏

责编:刘琼

一审:刘琼

二审:甄荣

三审:周韬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