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熊其雨

笔者的一个汪姓远方爷爷，读过古书，我年幼时常在他身边，脚跟脚手跟手。我这个伢儿，大概是“逗人劲”，所以他取我本名谐音，起外号曰：“熊吃鱼”。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谁说的，他偏不信这理。

笔者少年时生活过的岳阳市华容县所在的村庄，一律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是禁山或自留山；水，则是长江河、沉塌湖和大荆湖。所以，山珍和湖鲜，都是寻常人家桌上的“常客”。

比如，春耕时分，伢老子手握犁耙，随牯牛的前进方向，在南岭子附近的地里耕田，清一色的红花籽随土地翻转，食指粗的黄鳝被迫苏醒，“吓得一滚”，因为等待它的，必是酸菜和菜籽油。再如，夏日涨水时，池塘沟港里，放一扳罾（将网具沉入水中，待渔获游至网上方时，提起网具再进行捕捞），牵一麻绳，至于渔获物，那就真是愿者上钩了。

也有孩童，喜将渔具放在田埂旁的出水口，不消十多分钟，可意外获得龙虾或鳑鲏鱼之类。更有好事者，拿一撮箕在浮萍落叶中左右探寻，手眼一番配合，可于螺壳和淤泥中，觅得些泥鳅等小鱼小虾。

当然，前文所述情景或故事，至少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随着电瓶车的出现，这些大自然赋予乡村的小精灵，我们，似乎极少瞧见它们的影踪了。

“治大国若烹小鲜”，我们和它们相逢，已然是舌尖的碰撞，想来，真是罪过。实际上，却少有人能唤出它们的名。它们，究竟是什么鱼，来自哪里，到哪里去。

岳阳人吃鱼，历史悠久

嘉庆癸亥年(1803年)《巴陵县志》记载，当时华容物产较多，以“鳞之属”为例，河湖中的水产主要是“鲤皖鲢鳙鳡鳜鲂鲋(鲫鱼)”。除开这些鱼类，还有诸如鳇、鲟、鲭、鲇、鳝、鯆、鯮、鮰、鮧、鳒、鱓、鰕等鱼种，亦有白鱼、金鱼、银鱼、毛鰕鱼、荷叶鱼等，这是体型相对较小的鱼类品种。

言归正传，即使笔者有心，将前文所述这些鱼的品种进行汇总摘录，但是，您真正能认出的鱼类，有哪些呢？

而《洞庭湖志》卷之五鳞属亦记载，鲫、银鱼、鲤、鲿、鲂、鲟、鳜、鳙、鲢、鲦、鳅、鳊、河豚鱼、石首鱼和茅叶鱼等，也是洞庭湖及其流域常见的水产品。

旧时的岳州人，竟然极其浪漫豪奢，有吃“鱼子酱”的传统。据同治十一年(1872年)的《巴陵县志》载，“岳州人最重鳇鱼(鳇鱼学名为达氏鳇，是鲟鱼的一种，起源于一亿三千万年前，达氏鳇性情凶猛，属于大型肉食性鱼类，能活50年以上)子，每得之，瀹以皂荚水盐渍即食，味甚甘美”。

鳇鱼​

华容县东山镇塔市驿人李运洲在《塔市古驿故事传奇》一书中写道：“我两个舅父都是开鱼行的，说在他们手上卖过一条千多斤重的大鳇鱼。那是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夏，江水不断上涨，华容遭大水，天气较热，在五码口江心，一条大鱼被一艘上行的大商船的桨叶打晕了，被两只渔船先后发现围了上去，用叉子将带绳的鱼钩扎进鱼背。可能是大鱼苏醒了，拖着两只渔船奔游到下矶头江面激流中。”

舅父说：“那条鱼剁了几十大块，光肉就有700多斤，鱼籽和鱼杂200多斤，刚好那天下午有几艘军舰和大商船停在江中，放过来几只小驳船到街上采购粮油蔬菜等生活物资，不到两个时辰这条鱼就卖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渔夫们结账，还请我们喝酒哩！”

……

盘点一番，这些你不熟知的鱼

万物皆有灵。

本文，笔者试以自己的浅薄认知，来为大快朵颐的“好吃鬼”们，科普那些我们常吃、爱吃，一眼看上去很熟悉，却又时常喊不出名字的鱼。

《清稗类钞》记载：“食草，亦谓之草鱼，又作鲩。”青鲩，其学名是青鱼，草鲩的学名则是草鱼。我们平时在菜市场看到的青鲩，又称乌青、青鱼，是鲤形目鲤科青鱼属鱼类，体型呈圆筒形，头稍尖，宽平；胸鳍、腹鳍，均为深黑色。

​青鲩

青鲩与草鱼的区别就在于，草鱼体内没有青鱼石，青鱼体内有青鱼石。这也就导致，如今许多藏家或玩家，常常是大手笔收购数百斤青鱼，却不为吃鱼而来，只为取青鱼口里的“宝石”——青鱼石。

青鱼石​

青鱼石，生长在青鱼枕骨下方咽喉部位，是一种由角质蛋白构成的硬质增生。这种增生，是青鱼进食螺蛳、贝类等硬质食物时，为更有效地压碎这些食物而逐渐形成的。青鱼石经过打磨，质似琥珀和蜜蜡，令人爱不释手。

木乃乃

木乃乃。它是一种淡水鱼，学名唤作沙塘鳢，在洞庭湖流域，渔民称其为土憨巴。其实，它是一种小型肉食性鱼类，生活在淡水中，一般长十余厘米。作为资深吃货，笔者用肥舌作证，这种鱼刺少肉多，煮熟后的鱼汤状如米汤，极其鲜美。

​鳑鲏鱼

鳑鲏鱼。鳑鲏是鳑鲏属鱼类的统称，包含23种小型淡水鱼类，其体型高而侧扁，头尾较短，体色艳丽，适合作为观赏鱼饲养。长沙本地的吃货，喜欢将鳑鲏鱼掐洗干净后，放在锅中用火焙干，是为火焙鱼。

​牛尾巴鱼

牛尾巴鱼。这种鱼学名乌苏里拟鲿，产自黑龙江、乌苏里江、嫩江等水域。从其颜色和体型上来看，这种鱼和长沙人喜欢吃的黄鸭叫颜色相似，色泽金黄，但其身材却更显细长，尤其是其长长的尾巴，在水中摆来摆去，状如牛尾，故名。

​香酥毛叶鱼

毛叶鱼。是湘北湖区独有的水产，又被称作柳叶鱼和毛叶刀。每年8月左右上市，将其腌制过后，裹生粉下油锅炸制，酥脆爽口，连骨头都可以一并吃了。如今，在长沙雨花区的正圆里华容菜，就可吃到这一道灵魂至味。

船钉子鱼​

船钉子鱼。其学名是蛇鮈‌，属鲤科鮈亚科，因身体细长、头小尾细，形似旧时造船用的铁钉（船钉）而得名。笔者的湘阴籍朋友吴剑波，就常常不远百里而行，四处搜罗野生溪石斑、船钉子和斑鳜，运气好的话，就能在他店里吃到这些可遇不可求的美食。

回头鱼​

回头鱼。是洞庭湖一带野生的淡水鱼。民间传说，其因无法适应海水环境而洄游至洞庭湖，故名。笔者的老家塔市驿，至今还产这种名贵的淡水鱼。李运洲在《塔市古驿故事传奇》一书中说：“塔市驿鱼市还有另一个亮点，那就是味美嫩爽珍稀的回头（坨）鱼。由于这里江边矶头多，回流湾也多，是回头鱼生活和繁殖的佳境。它产量不多，每条重约十斤，一上市就被哄抢而光。虽然监利、石首也有剁鱼和回头鱼，但其数量和销量不如塔市驿，往往监利渔贩子也来塔市采购。这都得益于塔市驿水深江阔、矶头使江水回流的天赐环境。”

刺泥鳅​

刺泥鳅。它是合鳃鱼目刺鳅科刺鳅属鱼类，俗称钢鳅、刀鳅，华容人也喊沙泥鳅。这种鱼一般很难买到，笔者儿时曾在沟港里抓鱼时见过。几年前，在华容一农家小店，见店家将其开膛破肚，带血用盐腌制后晒干，再用锯木屑等熏制，吃前用米汤水泡发，放扑辣椒和五花肉同炒，放少许高汤后进土钵子小火慢煮，可以下得三碗饭。

​清蒸瓦子鱼肚皮

瓦子鱼。很多人以为它是鲶鱼，其实它学名叫大口鲶，是大型经济鱼类。它与普通鲶鱼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其‌胡须数量、体型大小、肉质和口感等。瓦子鱼只有4根胡须，即上下颚各2根，体型更为肥大，大的瓦子鱼可达80斤以上，肉更细嫩且腥味轻。市面上的普通鲶鱼体型较小，泥腥味较重，卖价很低。

如今，‌在长沙雨花区的正圆里华容菜，可以赏味“一鱼三吃”：厨师将鱼头斩下，不放多余的油，直接用矿泉水一起炖豆腐和肉丸，一滚带三鲜；鱼肉用砂锅干煲，放入泡椒等秘制调料红烧，开胃又下饭；将鱼肚皮摆好盘，上锅清蒸十来分钟，淋入蒸鱼豉油、生抽和热油，真正是吹弹可破，软嫩Q弹……

作者简介：熊其雨，湖南华容人，长沙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华容风物集》《江荻新洲》等书籍，曾获湖南新闻奖、长沙新闻奖。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羊城晚报》《湖南日报》《晶报》《湖南散文》《潇湘晨报》《大湘菜报》《散文诗》《高中生·职教与就业》《高中生·青春励志》《长沙晚报》《今日女报》《株洲晚报》《永州日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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