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刘迎春:坚守、赞颂与叩问——读刘奔海的小说集《风中的故事》

  湖南文联   2026-01-22 15: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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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赞颂与叩问——读刘奔海的小说集《风中的故事》

文|刘迎春

近日,细读由湖南省作协支持、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吐鲁番作家刘奔海的小说集《风中的故事》,该书收录了51篇短篇小说、小小说与寓言小说等多种体裁的作品,看似题材各异、风格有别,却始终贯穿着一条清晰的精神主线——对生活本真的坚守,对人间大爱的赞颂,以及对生命本质的叩问。可以肯定地说,在当代乡愁文学创作的版图中,刘奔海的文字始终带着泥土的芬芳与生命的温度,在岁月的流转与人性的褶皱中,品味爱与温暖的真谛。

创作的根基

扎根生活沃土,映照生命本真。刘奔海的书写始终牢牢扎根于生活的沃土,无论是故土的烟火日常,还是求学、工作中的点滴际遇,都成为他创作的灵感源泉。在他的笔下,每一篇作品都是对生活的真实萃取,每一个故事都是生命体验的生动投射。他曾说,写作于他而言,是“对过往日子的打捞,对生命路径的拓印”,这种创作理念贯穿于《风中的故事》的每一个篇章,使整部作品呈现出强烈的真实感与代入感。

刘奔海的创作视野兼具广度与深度,既扎根于故土的文化根系,又延展至人生不同阶段的生活场域。故土是他写作的精神原乡,那些关于黄土地、老宅院、邻里乡亲的记忆,在文字中被反复唤醒、精心雕琢。在描绘故土生活的篇章里,他没有刻意渲染乡村的贫瘠或浪漫,而是以客观细腻的笔触,记录下那些藏在日常肌理中的细节:村口老槐树下的闲谈、田间地头的劳作、灶台边的烟火缭绕、亲人之间的絮语叮咛。这些看似平淡的场景,在他的笔下却充满了生命力,成为映照乡土社会人情世故、生命状态的镜像。与此同时,他的书写也没有局限于故土这一单一空间,而是将笔触延伸至学习、工作与生活的各个角落,校园里的师生互动、职场中的人际纠葛、都市里的孤独与守望,都被纳入他的叙事范畴。这种多元的生活场域书写,使《风中的故事》不再是狭隘的乡愁吟唱,而是成为全景式展现普通人生命轨迹的文学文本。

更为难得的是,刘奔海的书写不仅是对生活场景的简单复刻,更是对生命本质的深度映照。在他的作品中,生活不再是零散事件的堆砌,而是成为观照自我、省察灵魂的棱镜;那些故事里的欢喜悲戚、辛酸苦辣,不仅是作者个人的切身感受,更精准捕捉到了大众共通的情感体验与精神困惑,从而引发广泛的心理认同。无论是天涯游子对故土的眷恋,还是普通人在成长中的迷茫;无论是亲情中的牵挂与愧疚,还是人性中的善良与坚守,都能在书中找到共鸣。这种共鸣的产生,源于刘奔海对生活本质的深刻洞察——他深知,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地域如何差异,人类对爱与温暖的渴望、对生命意义的追寻,都是永恒不变的主题。因此,他的文字能够穿越个体经验的边界,触达人类情感的共通地带,让不同年龄、不同境遇的读者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感受到生命的本真力量。

情感的脉络

以爱为线编织,串联岁月温情。如果说生活是刘奔海创作的沃土,那么“爱”便是滋养这片沃土的清泉。《风中的故事》以爱为叙事主线,将亲情、友情、人情等多种情感形态编织进故事当中,形成了一张绵密而温暖的情感网络。刘奔海用质朴平实的笔墨,将那些藏在日常琐碎中的爱意娓娓道来,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激烈的情感冲突,却能于平淡中见真情,于细微处动人心。

亲情是书中最浓墨重彩的情感篇章,也是最能触动人心的部分。在描绘亲情的作品中,刘奔海以“我”的视角为切入点,通过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生活场景,展现了祖辈、父母与子女之间深沉而复杂的情感联结。在书写父亲的篇章里,他没有塑造高大全的父亲形象,而是聚焦于父亲晚年的脆弱与坚韧,以及自己作为天涯游子的悔恨与愧疚。书中对父亲最后时光的刻画尤为细腻:“看到我从新疆回来,父亲显得很高兴,他说,我回来了就睡在房间的另一张床上,陪着他。我心想,这间小房子就是我回来的家了。那天傍晚,我独自一人在城里转着,可父亲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催促我回去。那晚,我陪着父亲说了很多的话,一直聊到深夜,我觉得几十年来都没有和父亲说过那么多的话……”这样的细节描写,将亲情中的牵挂、不舍与遗憾展现得淋漓尽致,让每一个远离家乡、疏于陪伴父母的读者都感同身受。

刘奔海的情感书写并非局限于血缘亲情,更延伸至广阔的人间温情。他笔下的陌生人之间也藏着不期而遇的善意:迷路时的指引、困境中的援手、孤独时的陪伴,这些细碎的温暖汇聚成人间大爱,让读者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与人性的光辉。这种以爱为核心的情感表达,使《风中的故事》成为一部治愈人心的作品。在当下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中,人们常常被焦虑、浮躁包裹,而刘奔海的文字如同一剂良药,以温情消解戾气,以爱意治愈伤痛,让读者在阅读中重新感受到生活的温度。

主题的深化

于日常琐事中藏哲思,于生命历程中启心智。优秀的文学作品不仅能带给读者情感的慰藉,更能引发深层次的思考。《风中的故事》的价值,不仅在于其细腻的情感表达,更在于其于日常琐事中蕴含的深刻哲思。刘奔海善于将对生命、生活、人性的思考,融入平凡的故事之中,以小见大,由表及里,让读者在品味故事的同时,获得思想的启迪与心智的成长。

在写实类作品中,刘奔海通过“我”的成长历程与情感变迁,探讨了人性的完善与生命的成熟。《你查过字典吗》是这一主题的典型代表。作品以作者自身的教学经历为蓝本,讲述了“我”从傲慢盲从到谦虚谨慎的转变过程。初登讲台时,“我”凭借着些许学识便自以为是,对待学生的提问敷衍了事,甚至在不确定答案的情况下随意作答。直到一次课堂上,学生的追问让“我”陷入尴尬,最终在字典的权威面前认清了自己的浅薄。这个看似简单的教学小故事,却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人最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无知却不自知;成长的过程,就是不断打破傲慢、接纳不足的过程。这种源于真实经历的感悟,不仅警示着作者自身,更启迪着每一位读者:在生活中,我们都应保持谦逊的态度,不断学习,不断完善自我。

《爱怕来不及》《妈妈的味道》等作品,则聚焦于社会现实问题,引发读者对生命意义与责任担当的思考。《爱怕来不及》以一位老人的养老困境为切入点,讲述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的生命悲恸。作品中的主人公常年在外打拼,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忽略了父母的衰老与孤独,直到母亲突然离世,才幡然醒悟,却早已错失尽孝的机会。这个故事如同一记警钟,唤醒了大众对敬老爱老的意识觉醒。它提醒着我们,生命无常,亲情无价,不要让忙碌成为借口,更不要让遗憾成为生命的底色。《妈妈的味道》则将目光投向留守儿童这一特殊群体,通过小主人公小虎对母爱的渴望,揭示了亲情缺失对孩子成长的影响。“小虎慌忙将丝巾塞进被窝里,胆怯地看着我,身子都在发抖,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小虎才哭着小声说:‘那里面有我妈妈的味道……叔叔,我没有偷老师的东西,我一会儿就会把它放回原处……’”这个细节让人心疼,也让我们深刻认识到,父母的陪伴是孩子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养分,关爱留守儿童,不仅是家庭的责任,更是社会的担当。

书中的寓言小说,则以更直白、更凝练的方式传递着人生智慧。《一个猎人的教训》讲述了猎人在追捕猎物的过程中,因冲动鲁莽陷入困境,最终凭借冷静思考与奋力拼搏得以脱险的故事。作品通过猎人的经历,揭示了冷静与拼搏的辩证关系:在困境中,冲动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唯有保持冷静,才能理清思路;而冷静之余,更需要拼搏的勇气与行动,才能突破困境。《一只水羚的悲剧》则以水羚将命运寄托于他人,最终惨遭不幸的故事,警示人们要坚守自我,依靠自身的力量战胜困难。作品中的水羚总以为有强者的庇护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命运的主动权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不能放弃自我奋斗,唯有依靠自己的努力,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与幸福。《雨林人生》则通过主人公在雨林中的探险经历,阐释了“逆境中磨炼意志,顺境中厚积薄发”的成长之道。这些寓言故事语言简洁、道理深刻,如同一盏盏明灯,照亮了读者的前行之路,在潜移默化中构建着人们的精神世界。

文体的特色

小说与散文交织,呈现生命本真形态。《风中的故事》在文体上呈现出鲜明的特色——小说的故事性与散文的散漫性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叙事风格。这种风格打破了传统小说与散文的界限,使作品既有小说的情节张力,又有散文的抒情质感,更贴合生命与生活的本真形态。

在这部集子中,许多作品都带有浓厚的散文色彩,《当母亲忘记了我的生日》《父亲的最后时光》《陪伴老屋的一天一夜》《我的乡愁树》等篇章,作者常常跳出情节的推进,插入自己的情感抒发与人生感悟,使叙事节奏变得舒缓而自由。他将人物的命运与环境氛围融为一体,使情感的表达更加自然真挚。这种散文式的抒情与小说式的叙事相结合的写法,让作品摆脱了情节的桎梏,更注重情感的自然流淌与意境的营造。

生命的历程本就不是线性的、连贯的,而是充满了偶然与变数,充满了情绪的起伏与心境的流转。传统小说严谨的情节结构,往往难以完全展现生命的复杂性与多样性;而散文自由散漫的文体特质,又缺乏足够的故事张力。因此,刘奔海将两者有机融合,以小说的故事性搭建框架,以散文的抒情性填充细节,使作品既能通过具体的故事展现人物的命运,又能通过自由的抒情传递内心的感悟,从而更真实、更全面地呈现生命的本真形态。

责编:周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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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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