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荐|我有明月照山河

    2026-01-21 13:59:28

文|江海客

古人云:立德、立功、立言,乃人生 “三不朽”。立德者,非到盖棺之时不能定论。立功者,非有意愿即能实现。唯有立言一事,发于心、践于行,终有所得。笔耕数载,至于不惑之年,个人拙作《我有明月照山河》得幸临世。此篇为文集自序,亦是心灵独白,与江湖故人分享。

人生在世,总要去做一些事情,不是为了世俗的功名利禄,而是为了灵魂的愉悦和安宁。写作于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件事情。每当我打开电脑,敲打键盘时,我的灵魂便可以穿越千年时光,和历史上的英雄豪杰、先贤大儒、文人墨客对话。亦可飞越万里山河,去到心中的碧海蓝天。


我喜欢灵魂在路上的感觉。我喜欢长河尽头的落日,大漠深处的孤烟,喜欢峨眉山顶的秋月,洞庭湖上的悲风,还有那无人问津的墙角里,凌寒独自盛开的梅花。我喜欢天地万物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生命感,或豪迈或深沉,或豁达或悲怆,或炙热或清冷……。我深知,是历史上来来往往的过客,赋予了山河草木以生命、以情感。

孟浩然在《与诸子登岘山》一诗中写道: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江山留下了太多美景遗迹,历史沉淀了太多故事回忆。我想,此生行万里路也好,读万卷书也罢,最重要的是去锦绣山河里邂逅那些闪闪发光的灵魂,到漫漫时光中重温那些恒久不灭的情怀。我相信,无论时间上相隔多久,也不管空间上相距多远,相似的灵魂终将相遇,相通的感情终将共鸣。

我在构思《男儿生世间》时,心中想的是无数个男人千转百回又归于宁静的一生。我始终认为,每一个男人的心中,都怀揣着一个英雄梦。在少年时期,英雄梦具象为仗剑天涯的侠客梦。


正如歌手许巍在《曾经的你》里所唱的:“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李白、杜甫、王维、王勃、贾岛、王昌龄、骆宾王等等,无一不曾被侠客附身。他们梦中的自己,

重道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轻虚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重信诺——言必信、行必果、诺必诚,

轻生死——宝刀重如命,命如鸿毛轻。

少年的热血和浪漫,尽在“侠义”二字。

李白之所以至死是少年,不在于他容颜从未老去,而是因为他无论经历过什么,始终保持着最初的那份炙热!哪怕是大难不死、劫后余生,在他的表达里也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等到少年褪去了稚气,英雄梦也从侠客梦升级为将军梦。何为将军梦?在华夏男儿的心中,将军梦是霍去病的“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是陈汤的“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也是王昌龄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还是岳飞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无论是强汉、盛唐,还是文宋、刚明,血性的男儿无不向往“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壮阔人生。大唐的诗人们,一茬一茬西出阳关而去。大宋的才子们,亦是心心念念想着收复失地、重振山河。苏轼虽是典型的文人,但他骨子里认为只有周瑜那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他甚至幻想天子钦点他统帅大军,远征虎狼,一举平定西北——“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男人的成熟都有一个过程,他们终将发现,不管是侠客还是将军,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不是刀剑,而是实力。曹操少年之时,也曾任性好侠,快意恩仇。步入仕途之后,一心想着秉公执法、匡扶正义的他,却是处处碰壁,屡屡受挫。后来,他广招天下义士,南征北战,扫荡群雄,历尽千辛万苦终成一代霸主。世人骂人侮辱他,他只是哈哈一笑,毫不在乎。真的猛兽,从来不会因为犬吠而回头

我站在一楼,有人骂我,我听到了很生气。我站在十楼有人骂我,我听不太清楚,我还以为他在跟我打招呼。我站在100楼有人骂我,我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一个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没有高度。高度不够,看到的都是问题。格局太小,纠结的都是鸡毛蒜皮。”

—— 日本“经营之圣”稻盛和夫

站立于群山之巅的曹操,放眼望去天地一片开阔。曾经跨过的高山大河,在带甲百万、雄踞九州的他看来,不过是生命中的小丘小溪、小沟小壑。古人云:“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千百年来,何人称得上大英雄、真名士?在我心中曹操当之无愧。

曹操是名副其实强大的男人。他的强大,在于他的胸襟、气度、格局,在于他内心的强大。只是再强大的男人,也会有他的遗憾和忧伤。比如,未尽的理想,逝去的故人和回不去的时光。曹操临终之时留下诸多遗言,没有一句关于天下纷争、军国大事,说的全是些细碎的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他内心明了,人的一生,不可能实现全部理想。不可辜负的,是活着的爱人。我想,一个男人的成熟,在于看透一切;而一个男人的修为,则在于看淡一切。盛年时的王安石,位高权重,权倾朝野,自信“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他总是想,只要一心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就没有什么困难不可克服,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可最后的结局是,他不仅罢相贬职,失信于天子;而且新法尽废,受谤于天下。晚年的他,看淡名利,参禅悟道,自语“山花落尽山常在,山水空流山自闲”。曾经雄心勃勃的他,变成了清心寡欲的王维。他终于明白,一个真正的男人,不仅要拿得起,更要放得下;不仅要看得透,更要看得开。人生不过是一个过程,不同的阶段就要有不同的人生状态和精神境界。正如蒋捷在《虞美人·听雨》里所表达的,这么多年过去,变化的从来都不是雨,而是听雨的心境。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我确信,每一个听雨的灵魂都是孤独的。而每一个孤独的灵魂,都渴望被倾听、被看见。基于此,我又写了《海内存知己》。屈原问天,曹操观海,李白望月,柳宗元钓雪,本质上都是一种遗世而独立的孤独。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苏轼的“拣尽寒枝不肯栖”,更是透出一种踏遍天涯、无处觅知音的悲凉。颠沛流离的杜甫,多次梦到颠沛流离的李白。他在诗里写道,“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他写尽了李白的孤独,可真正孤独的,其实是他自己。他多么渴望再次遇到李白,再次遇到那个阳光明媚的自己。他坚信,只要李白在,他的世界就不会天寒地冻,漆黑一片。因为李白是他的光,他的暖,是给他的灵魂带来无穷希望和无尽力量的那个人。只是春天过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李白。他的人生路,从此凄风楚雨,满地泥泞。

在李白的生命中,杜甫不过是开了一个晚上的昙花。长久照耀和温暖他的灵魂的,是孟浩然、贺知章和王昌龄。只有孟浩然,能让他炙热而露骨的表白——“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只有贺知章,能让他一想到就泪流满面——“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巾”。在我的认知里,孟浩然和李白是同一种人,贺知章是孟浩然、李白的升级版。而王昌龄,是李白渴望成为的那一种人——英雄气概入诗,男儿本色下酒。李白也曾幻想,能像王昌龄一样西出玉门关,长风几万里,一柄长剑直斩楼兰。“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当他听到王昌龄被贬夜郎的消息,身在扬州的他一下子失了心魂,愁绪和思念随着王昌龄一道随风远去,飞过了遥远的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有时候我会想,最好的知己是什么样子?有的人,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生命变得流光溢彩;又因为那个人的离去,天空忽然黯淡无光。他们无论遇到多少人,经历多少事,都忘不了当初的那个人。他们欢喜着彼此的欢喜,遗憾着彼此的遗憾,悲伤着彼此的悲伤。他们融入了彼此的灵魂,照耀着彼此的人生。在诸多流传千古的金石情谊中,我重点写了刘禹锡和柳宗元、白居易和元稹两对知己的故事,写了他们的相遇、相知、分离、重逢和永别,写了他们如何一起携手穿越人生的黑夜和暴风雨,走向生命的永恒。元稹一生风流,却把最好的思念留给了白居易——“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白居易一生痴情,却把最深的遗憾写给了元稹——“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难怪鲁迅先生会感叹,“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有人说,最真的友情,不是来的最早,也不是来的最晚,而是那个来了再也不会走的人。因为那个人,会停驻在灵魂深处,直到生命尽头。杜甫在思念的诗里写道,“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他说,你总是无意闯入我的梦里,让我怎么也忘不了你。刘禹锡在追忆的诗里写道,“雷叹一声响,雨泪忽成行。”他说,那日我听到雷声轰鸣,眼泪忽然成行,怎么也止不住。每当东风吹起时,欧阳修会举起酒杯感叹:为何年年花开,想的都是那年的花;为何年年春来,念的都是那年的你。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如果说纯粹的友情已是罕有,那么真挚的爱情更是难求。在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诗句里,爱情甚至比生命更宝贵。“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我在动笔写爱情时,脑海里首先蹦出来的词汇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两个描述少年纯爱的成语,都出自于李白的诗作《长干行》。这首诗写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市井故事,但因为主题是爱情,被李白写得异常动人。我想这正是爱情的魅力所在,没有高低贵贱,无需粉饰雕琢,只要有两颗真挚的相互奔赴的心。


坦率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是我酝酿和写作时间最长的一篇文章。光一个“问”字,就蕴藏了万千难以言说的思绪。我试图用一篇文章,将古往今来所有经典爱情诗词背后的故事一一呈现出来。我选择了白居易、李商隐和元稹三人的爱情故事作为主线贯穿全文,最后用大清第一情种纳兰容若的爱情故事作为收尾。我想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们的爱情,白居易是“一生只爱一个人”,李商隐是“若是爱,便深爱”,元稹是“拥有不懂珍惜,失去方知爱过”,纳兰容若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是能理解白居易的,年轻时因为母亲的阻拦,失去了一个爱到骨子里的姑娘,留下了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遗憾。正如周星驰曾经说过的:你根本就忘不了一个真正爱过的人,你以为你错过的是一个人,其实你错过的是整个人生。但我更欣赏李商隐对待爱情的态度,爱情可以重来,但绝对不可敷衍。爱一个人,便付出全部真心和所有深情,像春蚕一般吐丝到死,像蜡烛一样泪干成灰。元稹是在万花丛中穿过之后,蓦然回首才发现,世间最爱他的那个女子早已不在。后来的她们,或许仰慕他的才华,或许倾心他的功名,或许迷恋他的风流倜傥。但她们都不再是她。失去她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沧海的水,巫山的云。


也不知道上天是无心插柳,还是刻意安排,有清一朝竟然出了两个罕见的情种诗人,一个是贵族公子,却只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个是转世活佛,却只愿做世间最美的情郎。他们的人生,就像是划过天边的流星,用瞬间的璀璨定义了什么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世人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可在纳兰容若和仓央嘉措的爱情故事里,写满了无奈和遗憾。“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仓央嘉措总是感伤:世上哪里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不过是一场痴心妄想罢了。但如果我有选择,在权势和爱情面前,我会选择爱情;如果让我选择,在佛祖和你之间,我会选择你!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

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

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喜乐平安。

佛说: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换今生一次的擦肩。今生的一次邂逅,定然孕育前世太多甜蜜或痛苦的回忆!在佛的智慧里,一切皆是因果,爱情也是如此。两个人的相遇相爱,不是现世的因果,便是前世、后世的因果,抑或是几个、几十个、百千个轮回的因果。我想无论是哪一种因果,若是爱,便深爱;若是爱,便无悔!就像徐志摩所说的,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你!

人的一生,不可能做到无憾,但可以做到无悔,无悔来过、爱过、执着过、奋斗过,甚至无悔痛过、哭过、跌倒过、失落过!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得失成败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找到本我、活出本心。

苏轼之所以千百年来被人们所喜爱所推崇,绝不仅仅因为他在诗、文、词、书、画等许多方面取得了登峰造极的成就,更在于他在经历大悲大痛、大坎大坷之后,表现出来的那种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他不痛吗?他比谁都痛?——当朝第一耿直纯粹之人,受尽诽谤凌辱,差点殒命中年;他不苦吗?他比谁都苦?——当世第一才华横溢之人,半生颠沛流离,最终客死异乡;他不伤心吗?他比谁都伤心——千古第一情深义重之人,盛时痛失挚爱,思念十年不绝!但他最终走出来了,从少年繁华中走出来了,从未了心愿中走出来了,从所有的辛酸、苦痛和遗憾中走出来了。他活出了自我,活出了真我,活成了一座精神的丰碑,一首心灵的史诗,一曲生命的绝唱!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寒食后,酒醒却咨嗟。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

诗酒趁年华。

写完《诗酒趁年华》,我的灵魂也通明透亮起来。南怀瑾说,三千年读诗,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我以为,人生的前半场是执着,后半场是放下;前半场是理想,后半场是修行;前半场我们苦苦追问生命的价值,后半场我们暗暗离去找寻灵魂的归宿。我心中的屈原、杜甫、陆游,一直挣扎在人生的前半场;而陶渊明、孟浩然、王维,迅速快进到了人生的下半场。只有苏轼不紧不慢,默默经历着人间的悲和喜,生命的起和落,哭着笑着走完了人生的全场。如果说李白是云上的仙,王维是山中的佛,那么苏轼则是风雨中的修行者,始终走在悲欣交集的路上。他说,管他风吹雨打,潮起潮落,我自是我,我依然是我,我始终是我!

我时常问自己,生命的终极意义是什么?

我想一定是灵魂的自由。

人从一出生,会遇到谁,经历什么,并不由自己决定。唯一能由自己决定的,是自己的灵魂。

电影《罗马假日》有句经典台词一直让我难以忘怀——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在路上。在成人的世界,身不由己不过人生常态。如果不想画地为牢,那就让灵魂去奔跑、去翱翔吧!


作者:江海客,潭州人氏也,长于湘水西岸,客居京华东郊,业余喜好笔耕心田,探幽人生。开设有“长岛人歌”原创公众号,著有《我有明月照山河》诗歌散文集。其自勉有语,给心灵辟一片自留地,还生活情怀和温度!如此,虽餐无玉食,居无华室,但灵魂若飞,倏忽万里!

责编:黄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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