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新闻客户端 2026-01-19 06:32:14
中国科学院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90后研究员赵郑拓和李雪夫妇,在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领域不仅完成了从0到1的突破,而且将技术推进到临床试验阶段。

赵郑拓:可能这个看起来,它就是一个纽扣一样的东西,但其实里面是精细复杂的集成电路。我们有大概三颗芯片组成的一个芯片组在处理信息。只有最前端3到5毫米小的尺寸,进入到人的大脑中去,就可以建立起来信息通道。

赵郑拓和李雪是继马斯克的Neuralink之后,全球第二家、中国首家进入侵入式脑机接口临床试验阶段的团队。截至目前,已有3位截肢及高位截瘫患者脑中植入了他们自主研发的超柔性神经电极。

赵郑拓:戴帽子其实就是整个系统植入之后的状态了。帽子里面有一个类似于充电器一样的装置,患者戴上之后可以无线地去供能。它是一个Type-C的接口,只要插到任何控制的外部设备上,比如说电脑、手机、平板,Type-C接口通用的,插上之后它就通电了。

记者:未来你觉得再发展下去有可能是什么样?
赵郑拓:我相信未来内置的高能量密度电池技术,可以取代用帽子充电的方案。通过体内的电池就可以对这个系统供电,实现应用。无非就是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一个充电器在枕头里,在那一躺可能就无线充电了,早上起来之后又是满电。

张先生是接受临床试验的第二例患者,他在2022年因脊髓损伤导致高位截瘫,仅头颈部可以活动。2025年6月植入脑机接口后,他能够用意念控制智能轮椅自由移动、指挥机器狗取物。

侵入式脑机接口临床试验第二例受试者:托脑机接口的福,我现在是一个实习分拣员。每天要对着电脑脑控光标,练习商品分拣。有点难,但对我来说这是宝贵的机会。
如今,张先生已回归社会岗位,实现了全球首次借助脑机接口完成线上有偿工作。
投身脑机接口领域的赵郑拓和李雪,始终怀抱着一个清晰的目标:将实验室技术推向临床与实用。
李雪本硕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后赴美留学。2015年,她偶然接触到脑机接口领域,随即将其确立为自己的研究方向。

李雪:如果说我想一件事情,我可以用一种非常简单的方式传递给你,这就是我想的脑机接口。真正你连上去之后,你就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你就知道我之前的一些经验。我觉得人类和其他生物不一样的地方,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就是有语言,后来有文字,再后来有电话、互联网,逐步地让人类整个的生产力、互相之间的联系,越来越高、越来越快。我觉得下一个就应该是脑机接口。
与李雪的学术路径不同,赵郑拓本科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能源动力系统及自动化学院,赴美留学时选择了机械工程专业。然而在攻读博士期间,他改变方向,转而专注于生物医学工程,共同的学术追求让他和李雪走到了一起。

2016年马斯克创立Neuralink公司,脑机接口领域开始获得资本市场的青睐。2020年,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学术主任蒲慕明注意到赵郑拓和李雪的研究成果,向他们发出了回国工作的邀请。

赵郑拓:当时没有这个产业。当时的脑机接口其实还停留在个别实验室的一些所谓概念验证,这些比较小众的方向和领域。我的导师一直跟我讲的一点,我受益匪浅。一切技术壁垒都是纸老虎,你要敢于去做你不懂的领域和方向,并把它做得非常好。不是盲目地去忽视或者低估挑战,而是说因为相信,所以可以实现。

回国后,中国科学院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给予了赵郑拓和李雪充分的科研自主权和团队支持,让这对年轻夫妻大展拳脚。
李雪:当时我们入所前有一个会议,那个会议上应该是蒲慕明老师,就问你回来的目标是什么?赵郑拓说,我要“一年上猴、三年上人”。当时下面大家都乐了,就是觉得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完全不懂到底中间是有多么复杂的一件事情。

人脑包含约860亿个神经元,它们时刻都在产生复杂的电信号。从这些海量且多变的信号中,提取特定行为对应的信号模式,是一项极具挑战的艰巨任务。
脑机接口系统由前端的传感器与后端的处理器两部分组成。传感器的研发是赵郑拓和李雪团队要攻克的第一关,需要在不损伤脑组织的前提下,持续、准确地采集神经电信号。

赵郑拓采用了超柔性电极设计方案,尺寸仅为头发丝直径的约1/100,是目前全球尺寸最小、柔性最强的神经电极。与传感器研发同步推进的,是其标准化生产的探索。传感器的加工有一百多个步骤,李雪需要确保每一个环节、每一步都做到统一、规范,让生产出来的每个传感器都一模一样。

记者:你经历的难是在什么地方?
李雪: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做这个其实是非常手工的。手工配自动化,两个一起去做。但是一旦涉及手工了之后,就会有一些不确定性。我们工业的同事开玩笑说,这东西太难做了,我每次抖多少次、抖多少度,都得把它定好了才行。

2022年,团队做出了第一代原型机,经过几次迭代,最终完成了定型。同时,李雪还主导了另一项重要工作——临床测试。团队前后跟踪超过五十例患者,尝试多种数据采集方法,观察并记录他们在说话、听音乐等日常活动时,大脑神经元产生的实时变化。脑机接口技术将脑科学研究从“间接猜测”推向了“直接观测”,为破解人类高级认知功能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技术支撑。

记者:以往的脑科学,是建立在谁的脑的科学基础之上?
李雪:以往是在动物模型上,我们用线虫、果蝇、小鼠、大鼠,其实猴子都很少。
记者:那现在的脑科学,就变成了真正地针对人脑。那你们这个几乎是分水岭一样的?
赵郑拓:是的,这个很有价值。真正要研究清楚人的大脑怎么工作,去人的大脑提取信息、提取数据,这是最高效的。另外还有很多动物不具备人独有的功能,比如我们的语言、计算能力。很多高级的功能,我们人才独有的。揭示人脑认知的终极疆域,脑机接口可以帮助我们加速这件事情。

2025年3月,中国首例侵入式脑机接口的前瞻性临床试验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开展。受试者是一位因高压电事故导致四肢截肢的男性。
李雪:我是全程在手术室里面,大家是通过转播在外面看的,我们团队去了很多人。我出来了之后,我听他们说的,外面没人说话。
记者:你紧张什么?
李雪:可能会有一些我预料不到的事情。我知道我现在已经做到千分之九百九十九,但是我不知道那千分之一,它到底在哪。我非常能够接受失败,但是这个失败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影响到患者,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这个行业一段时间的发展,还是会紧张。
植入体直径26mm、厚度不到6mm,仅硬币大小,因此不需要整体贯穿颅骨,只需要在大脑运动皮层上方的颅骨上“打薄”出一块硬币大小的凹槽用以镶嵌设备,再通过一个5毫米颅骨穿刺孔即可完成植入。

记者:现在要开颅,以后你们想象中,可不可以比开颅还简单?
赵郑拓:一定可以。我觉得在不远的未来,比如说五年、十年之内就可以实现,真正是一个门诊手术。就像我们打耳洞、做个近视眼手术一样,简单的门诊手术,当天就可以出院,这样的创伤程度。

中国首例侵入式脑机接口前瞻性临床试验受试者:原来只是看着别人在玩,自己体会不到那种感觉。现在我亲身体验玩游戏的感觉,给我精神上是一个特别大的帮助。
在第一例患者手术成功后的半年内,赵郑拓与李雪团队又相继完成了两例脑机接口植入手术。第一例患者实现了通过控制光标使用手机和电脑,第二例患者更进一步,实现脑控电动轮椅、机械狗等设备。

记者:第三例手术在前两例基础之上,又有什么样的提升?
李雪:第三例患者他本身的使用效率、学习速度会更快。第三例患者有一定的运动功能,我们也通过脑机的方式帮助他去做一些康复,还是有比较明显的康复效果的。
赵郑拓:我们下一步,就是要能够把这些AI的技术集成到整个工作流里面。我未来拿一个杯子,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我想控制机械臂靠近这个杯子,等快靠近杯子了,机械臂上是有个摄像头的,它就可以接管剩下的过程,通过自己的智能能力去计算路径、轨迹、抓握力度等等,把杯子拿起来。相当于人跟AI是配合的,而且要能自主切换这两种能力。
记者:会不会以后,随着技术的不断迭代和升级,读心术也是有可能的?
赵郑拓:其实现在已经有很前沿的研究,证明了大脑真正在想一些事情的时候,可以很好地在大脑中把这些内容解读出来。
记者:那人类还有秘密吗?
赵郑拓:通过技术的设计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不把原始的大脑信息传输出来。我们也可以设计一些算法方案,类似于手机解锁,只有解锁之后,才会往外传输。

脑机接口技术正站在从“证明技术可行”到“真正改变患者生活”的分水岭上。凭借前期试验积累的数据与经验,赵郑拓和李雪将通过系统升级和对人脑更深入的研究,实现精准的临床治疗。
李雪:我们做脑机这件事情的时候,一直都有一个内部的驱动力。我会一直在想,我还能不能做得更快,我还能不能做得更好,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达到极限了。它不仅是一个设备,解决现在的一些临床问题,它更多是对人类的未来、人类生活的改变。我们怎么样把一个星辰大海的事情,或者一个想法、一个科幻的幻想,变成能够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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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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