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楠竹，那方水土

文/谭柳青

西晃山山脉横亘麻阳与芷江之交，山峦起伏间，海拔在六百米至一千五米之间，特别是在不超过八百米的地带，最适合挺拔高大的楠竹生长了。

芷江三道坑镇是由原来的木叶溪乡、五郎溪乡合并而成的，处于西晃山山脉的明山一带，是平原大地过渡到高山的中间地带，植物种类繁多，其中楠竹是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此起彼伏，毫不承让的。

楠竹又叫毛竹，只是它在刚从土里钻出来未开枝散叶是笋子的时候，每一个笋节都被厚厚的毛茸茸的笋壳包裹着的，毛竹之名故此得来。不过，一旦它在夏日长成，那光滑漂亮与粗壮的身材就高高地矗立在天地间了，其长枝细叶则处在靠上三分之一的位置上。

当地对于楠竹，还有一个特别的称呼，叫做楠竹木，它是可以起到不少木材作用的，除了竹子常有的韧性，还有圆径大，壁厚、质地不乏坚硬的特色。对于楠竹木，在这里是被很爱护的，那是一道力量与财富相结合的一方风景，比起其他乔木来，它常青常久，一身是宝，更受人们青睐。

竹笋出土当年，就会长到楠竹一生应有的高度，一般经历三到四年，楠竹就进入了可用之材的阶段。在建筑材料、日常家具与生产用具、生活用品中，竹屋、竹筏、竹箩、竹梯、竹筒、竹碗、竹筷，只要你愿意，根本就没有什么浪费的。

三道坑的楠竹木，在丛林间与乔木、杉木、枞树们比肩齐高，错落有致地缀满山坡，守护和养育着这里的民族兄弟姐妹。在那些饥饿的岁月，就是一个个楠竹笋来到了锅盆碗里，给人带来了离不开它的无尽希望。

大冬天里，埋在土里的楠竹笋就是一道十分难得的美味佳肴。即便如此，近年来，在三道坑，不上山挖冬笋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村规民约，所以，楠竹林密度和广度越来越高，老竹黄绿色中显紫铜，新秀绿意盎然阔步来。在村前屋后，一排排楠竹林承天接地，妆点其中，遮风挡雨，美不胜收。

三道坑山里的孩子，就是在跋山涉水中长大的，他们有着少说多做、吃苦耐劳、饱经风霜的坚毅品性。这犹如楠竹生长的习性一样，纵然是经历着高山区的风吹雨打和大雪压身，也是傲然挺立，化草成木，迎接着旭日东升，闪耀着落日余晖。

在三道坑老一辈人左右肩膀上，都烙印着一块平整又厚实的楠竹扁担“肩胛”，这是长年累月用楠竹扁担挑担子留下来的，是山区人民一步一个脚印改造家乡和追求温饱、富裕生活的印记，就是靠着一根楠竹扁担，他们把屋里与屋外、山上与山下、山里与山外一肩给执着地“挑起”来了，不论山有多高，路有多远，他们起早摸黑，在山外需要的日子和时辰，将自己节衣缩食下来的山货和粮食挑到面前来，抑或为家中置办各种生活必需品又给挑着回去了。这就是楠竹扁担的一路担当，一路沧桑，一路情怀，一路大山流淌的淳朴气息。

随着农村交通条件的改善，楠竹扁担虽然不需要远行了，但是在有楠竹生长的三道坑，它作为一款情有独钟的肩膀上的运输工具，依然闪动着肩挑担扛不离不弃的山乡情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楠竹扁担已经融合了“苦行僧”那种披星戴月、勇往直前的品格，这种坚硬不拔已经内化为一个民族一代接一代不可或缺的精神力量，什么艰难险阻、妖魔鬼怪都无法阻挡和破坏。

三道坑是侗族聚集区，杨老汉已经是四代同堂，大孙子已经娶妻生子，孙子的小家周围是楠竹木环绕，风景秀丽。今年中秋节期间，杨老汉的大孙女要出嫁到远方，按照侗族的婚俗，需要亲人把新娘背出大门一段路程，那么嫁妆也是一起出门的，这时候，一根根浸染着岁月时光的楠竹扁担就齐刷刷地靓了起来，一路挑着琳琅满目的家人和亲朋好友送来的礼物和祝福开始了新家的幸福征程。

此时此景，新娘看着眼前的楠竹林，激动地说道：“爸妈，有我们屋子周围的楠竹林在，我们一家人就都在这里。”“哥嫂，请你们在春天、在冬季、在我们彼此想念时，给我打点屋子周围的楠竹木视频吧，那是我们家园的风景和牵挂。”这个出嫁的妹妹噙着泪水哽咽着如是说。

清风拂过绽放着笑意的一张张脸庞，从漫山遍野的楠竹林深处传来了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吟唱，这是楠竹林托起的百鸟和鸣。

作者：谭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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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掌上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