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秀根

湘西是神秘的，神秘在它丰厚的民族文化与风土人情；湘西是美丽的，美丽在它奇特的自然山水与人文景观。

小溪就是一个典型的范例。这里林海苍茫，古树参天，藤萝倒挂，隐天蔽日，人一走进林中，就很难见到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似有隔世之感。那原始次生林，像湘西特有的美丽发式。更添一份幽静的是这里松径留云，净地清心。无论什么季节，你都能亲身感悟大自然生命的乐章。据说在这原始林中还有成片巴东木莲保留，属世界罕见，是“天然植物的基因库”。

可小溪不仅具有神和奇，而且，还有怪和异。

小溪并不是溪，它是湘西永顺县下辖的一个乡镇名称，位于永顺东南部，毗邻古丈县，和怀化沅陵县凤滩接壤，地处张家界和凤凰黄金旅游节点，距芙蓉镇不足百余公里行程，也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说它是湘西的天然植物园，一点也不夸张，它确实像一颗珍珠镶嵌在湘西大山的深处。这里，树木葱郁，环境优美，森林覆盖率达到92.5%。植物有香樟、银杏、槐树、杉树、黄葛树、玉兰、海棠、桂花等数十种花木。不同季节的花木，先后绽放，搞得一年四季芳香扑鼻。

小溪里终年奔流不息的溪水，甘冽清澈，富含某种特定的矿物质，是珍稀动物“大鲵”（俗名“娃娃鱼”）生存的理想场地。溪中多大大小小的卵石，呈五颜六色状，美丽极了，据说很多料子可以做成名贵玉石，是淘宝人的诗和远方。不过，小溪的灵性，除了其自身外，还有龙门溪、鱼泉溪、茶园溪、杉木溪等等，悠悠的流水，如诗如梦，它们最后都全部汇入小溪，然后，注入酉水，流进沅江，奔向山外的大世界。

都说“山里人”看山，无异于“土包子看岩包子”，难看得出名堂。一个晴朗的日子，我拥进了小溪的怀抱，真正开始了品读小溪，在感受到小溪的柔情、恬静和贤淑外，我感悟很深的是小溪的奇谈怪象。

一怪：藤中树，树中藤。小溪的树藤很有名，目光所及之处，千奇百怪。独生的、寄生的、伏地的，刚劲如虬须的、盘旋如弹簧的，粗如碗口，细似游丝，蔓延无尽头，是做藤靠椅和其他工艺品的好材料。有的树被多情的藤缠绕得密不透风，有的树枝丫上又长出藤来，让人不禁想起《西游记》中的藤精和树怪，要不是与他人结伴同行，一个人在这遮天蔽日的林海深处行走，肯定会心惊胆战的，生怕被“藤精”看上，然后掳去做“郎君”。

二怪：溪中路，路中溪。在小溪中行走，不知要过多少道溪，刚穿上鞋行走又要脱掉。有的山路如蛇行，弯弯曲曲，七上八下，云里雾里，尽头又钻进溪中。只见水往山下流，路随溪流走，那慢悠悠让人捉摸不透的山路就像是溪边的精灵、林中的脉络。但不管怎样，你都不会在小溪的林中迷失方向，你只管大胆往前走，这是它最奇特的地方。

三怪：林中林，树上树。小溪的古树多，有的古树枯木逢春，树上又长出其他树来，且寿岁高。特别是林中大凡称得上“王”的，都有十多棵，如枫树王、杏树王、杉树王等大王级树种，据当地人介绍：树龄都在千年以上，比彭祖的寿岁都还高，特别是杉树王，树龄都达到了1200年，当地人用大红布缠住它，都认为它是“得道之树”、是“树圣”，敬之若神灵，据说“非常灵验”“有求必应”。它高30米，胸围3.5米，要四人合围，才抱得拢来。近看“杉树王”雄伟挺拔，呼风摇云，十分壮观。树上有一窝如大铁锅般的鸟巢，让人望而生畏，平日里，远隔一二里，就能听见鸟叫声，不过就是只听鸟叫，不见鸟飞。

四怪：雾中雨，雨中雾。小溪的雾很浓，刚到山脚，就见小溪林中白雾蒙蒙，像海上的白浪翻滚，千姿百态，变幻无穷，有的像雪白的哈达，凝重地缠在半山腰上，倒使山变得格外庄重。有的则像一堆巨大的雪团，越聚越多，仿佛变成了巍峨的冰山雪岛。那飘浮的雾，有的好像经不起挤压，移向山边，涌上树梢，掩盖了黑漆漆的大森林，仿佛把我也裹进这沸沸扬扬的银色世界。看着这些飘浮的雾，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唐代的诗句：山从人面起，云伴马蹄升。小溪的雨，说来就来，没有闪火打雷等多余的流程，淅淅沥沥，让人觉得一身水淋不知是被雾浸泡或是被雨打湿。按照湘西当地人的说法，这种深山幽境，是最容易住着神仙的。

特别是林中的早晨，雾浓露重，树叶上凝聚的水珠，欲滴未滴。这时你走出房中，只需轻轻呼吸一下空气，就仿佛陶醉在这大自然浓浓的诗意里。

那养在深闺的小溪，又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呢？据传“文革”时，有人熬不住苦日子，便偷偷进山打猎，在追赶一只野鸡时，不知翻过了多少道山湾，最后来到一道流水潺潺的小溪边，只见四周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溪边百鸟欢唱，百兽嬉戏，蝶舞蜂鸣，自由自在。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产生：我何不来此山中喂养它们？一来可以与百鸟作伴，山中寻乐：二来扫却了凡尘杂念，过起“世外桃源”般的“秦人”生活。于是，率家人躲进了小溪的林海溪源。在几次全国人口普查中，都未发现在那密林深处，还住着一些人家。直到湘西州再一次开展森林资源调查时，小溪的神秘面纱才被揭开。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的人家都纷纷搬进小溪里，开始过起“神仙”般的生活来。于是，单户变村落，小村成集镇。现在，密林深处竟住着一个乡的人，这便是小溪乡。

近几年，过惯了闹市生活、吃惯了大肉大鱼的山外客，乘一些木舟来到小溪，他们冲着小溪的纯朴和原生态而来，终于使养在“深闺”数年的小溪，形成了旅游气候，一些大老板也看中了这里的旅游潜力，不惜重金投入开发打造。

小溪的“神、奇、怪、异”，还招来了安徽、江苏、福建、长沙、江西等省市的“金凤凰”，使当地的旅游业一阵阵“蠕动”起来，独具特色的电视剧《血色湘西》中大部分镜头也是在这里取景的。

自古深山藏古刹，小溪也不例外，可惜在“文革”中遭到了严重破坏，古迹不再。

山里给山外以新奇，反过来，山外给山中以活力。如今，小溪村成了人们避暑、静心、去烦的理想之地，在这里，没有成功人士的骄横气，更没有失败者的落魄感。这里，石板铺路，水泥勾缝，曲径通幽，谷韵十足。在桥廊上、树皮房里、村寨中，四处都飘逸着桐油的淡淡幽香；这里，环境淡定静穆，只听溪水流淌，林间鸟鸣，六畜吼叫，唯独没有烦躁的喧闹声。

在寨中，或是在翠竹掩映和枝叶扶疏间，漫步趣游，畅谈心得，真使人心境怡然。

小溪的怪，正是其美之所在。走进神秘小溪，从时间的秩序中跳出，向古老的存在处皈依……

作者：陈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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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