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志存

2025年3月，我从世界女子围棋冠军徐莹五段那儿得知聂卫平老师不幸因脑梗住院，心中特别担忧；8月17日，聂老生日这天晒出的照片中，他明显消瘦了，这让我更加担心，越发惦念。谁知不到5个月，噩耗传来，聂老驾鹤西去，让人难以接受。

这两日，聂老的音容笑貌，在湖南指导围棋工作的情景，不停地在眼前闪现……

棋圣桥牌瘾大且牌艺精湛

1987年11月11日，聂卫平携夫人借到衡阳参加“新体育杯”围棋赛之机，路过长沙，在湖南省图书馆与棋迷多面打大战。这是继1985年7月之后，聂卫平第二次来湖南助推围棋，我全程陪同，见证了这一历史，拍下了许多珍贵照片。

1988年3月26日，在中国围棋队取得中日围棋擂台赛三连胜的庆功会上，聂卫平获得中国围棋协会颁发的中国围棋棋圣荣誉证书。

1990年1月15日，时任中国围棋队总教练的聂卫平九段第三次来长沙，此回是应湖南电视台邀请，参加“90体育之春”电视晚会。

棋圣刚下榻，省桥牌界名流捷足先登，盛邀聂卫平过牌瘾。此举正中棋圣下怀，聂卫平打桥牌瘾大且牌艺精湛，威传各界。桥牌是聂卫平的爱好之一，为参加桥牌活动，聂卫平曾多次光临湖南的长沙、娄底、益阳、湘潭等地。

果然，16日，棋圣稳坐牌桌前整整一上午，湖南电视台导演请其彩排，棋圣道：“不用，不用，我是比赛型，临场发挥。”入夜，棋圣兴致不减，杀入省会“金马杯”桥牌赛，与我省桥牌大师赵强联袂，以明显优势夺魁。聂卫平牌技名不虚传。

聂卫平在长沙第一次见幼儿园开设围棋班

1990年1月16日，聂卫平来到长沙师范附属幼儿园参观棋童训练，受到全园师生的热烈欢迎。观战时，一小朋友嚷嚷：“你多走了一步。”聂卫平赶紧作证：“没有，没有，我看清楚了。”

随后，聂卫平动情地说：“我第一次看到幼儿园开设围棋班。”临行，他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签名、合影，欢声笑语响彻全园。

次日，200多名棋迷早早来到长沙市工人文化宫，热烈欢迎聂卫平前来传授棋艺。棋圣登台欲讲擂台赛张文东不敌山城宏之战，台下有棋迷高呼：不讲输棋，请讲赢棋。聂卫平立即答应：“好，就讲张文东战胜苑田勇一那一局。”

好个棋圣，此战并非他弈，且已战罢一个多月，摆棋招招无误，讲棋口若悬河，棋迷大为惊叹。

当剖析文东第35点“三三”时，棋迷大受启示，连呼：透彻，透彻！聂棋圣说：“此局到此可以说结束了，苑田虽然掏出刀子一点点往回刮，也无济于事。”台下爆出掌声和笑声。

那天，在文化宫一楼南大厅临时搭了个讲棋台，聂卫平刚一踏上讲棋台，就听到“咔嚓”一声，搭台的木方断裂了，我立马惊出一身冷汗。聂卫平却镇定自若，跺了跺讲棋台，笑着说：“幸亏我不胖。”之后，继续讲棋到结束。

关于中日韩围棋，聂老说……

1994年1月23日，我趁第7届晚报杯在石家庄举办之机，专门采访了聂卫平。他侃侃而谈，不乏精彩之语。

我问，时下有种说法：中国围棋没赶上日本，反而让韩国超越了，对此您怎么看？

聂卫平回答：“韩国本来就不错，由于外交原因，以前我们与人家没交往，人家技术本来就不比我们差，我们不太适应，落后于日、韩也属正常。韩国四大天王曹薰铉、李昌镐、刘昌赫、徐奉洙已被日本公认为超一流棋士，我们这层棋手也不如人家多。三国各有所长，日本理论强，韩国战斗力强，我们大局观不比他们差。当年中日围棋擂台赛连胜是超水平发挥，其实我们水平并没有达到一定高度。有人说中国围棋在滑坡，我认为不是滑坡是沉底，非常反常，我希望新闻界和棋迷在我们失败时给予鼓励。”

当问到专业与业余的差距时，聂卫平说：“原来专业让业余2子还不够，这两年业余水平提高很多，现在让两子，双方都吃紧。”

之后，我俩就围棋有关问题广泛交流、探讨，我受益匪浅。

聂、马长沙一战，我观察到一些趣事

1994年9月5日，聂卫平、马晓春飞抵长沙，7日上午，在中山路湘江宾馆进行新民围棋特别棋战——聂、马七番棋第五局较量。

前四局中，聂卫平先三连胜后被马晓春扳回一局，第五局聂若告捷，便以4比1结束战斗，马晓春是背水一战。

当时我担任1994年全国围棋个人赛副裁判长，裁判长杨一安排我去负责聂、马对局裁判工作，我得以从始至终又一次完整地欣赏了“双龙”大战。

聂卫平静默片刻，郑重拍下第一颗黑子，马晓春沉思一会方回应，双方出招极谨慎，都试图稳中求胜。第69手后封盘，局势不相上下。

午餐后续战，聂卫平在左边欲吞吃白军，不料马晓春一个漂亮的反击反将黑军俘获，聂不停地摇扇子，陷入苦思。读秒声中，聂卫平对胜负已然心中有数，点燃了第18根香烟，来不及享受便匆匆打扫完战场。马晓春终于以2又1/4子优势告捷，将比分扳成2:3。

现场，我还观察到一些趣事，当时作了详细报道。聂卫平身着灰色西服，扎蓝斜条领带，正襟危坐；马晓春穿白色短袖衫，显得轻松潇洒。室外36摄氏度，室内空调大开，满屋清凉。开局后约一小时，马晓春起身不声不响关了空调，聂卫平沉浸在弈战中，全然不知。室温在慢慢上升，只见聂打开折扇，摇扇频率越来越快，不时拿起湿面巾擦渗出的汗珠，终于脱掉西装上衣，松开领带。我征求曹志林意见，是否再打开空调，曹说没人提就不管它。

聂卫平输了，马晓春笑了。

聂卫平在6个多小时弈战中用自备打火机频频点烟，吞云吐雾；马晓春也不示弱，用宾馆备的火柴划燃一根又一根。其实，马晓春并未享用多少，一根烟抽几口就按灭了。局后，我数了数，聂卫平18根烟头，马晓春7根烟头，马晓春对局赢了，烟战却大败。

局后复盘时，马晓春笑称:“天上摔下个金元宝，让我接住了。”聂卫平则反省道:“我在左边一连串失误，导致败局”。

聂老讲棋大胆泼辣且风趣

聂卫平参加完新民围棋特别对局后，到长沙楚云饭店为棋迷讲棋。其讲棋风格大胆泼辣且风趣，在讲刘小光对刘菁一局时，聂说道:“小光断吃使我大吃一惊，有全新的感觉，不可理解，真不可理解。”

刘菁处于优势时，聂直言:“我对自己的学生英勇善战表示欣赏，刘菁使用温柔战术，使重锤刘小光砸在棉花上，毫无办法。”

接近尾声时，聂卫平道:“可能小光压力太大，这棋输的令人意外，我给小光判了‘死刑’。”

1997年1月13日，第十届晚报杯传统的重头戏，专业（让2子）与业余6强对抗赛在沈阳打响。

我率长沙晚报队参赛，目睹了6强赛前半小时专业突然变阵，主帅聂卫平、副帅马晓春退位，让“天煞星”刘小光九段对业余主将刘钧7段，小光从头至尾被刘钧压制的动弹不得，中盘落败。

刘钧因心脏病从国少队退役，其强大的实力聂、马非常清楚，便找了个不怕死的刘小光做“替死鬼”。韩启宇胜马晓春，赵文东挫败陈临新，聂卫平给16岁孙远上了一课，“业余棋手克星”曹大元九段力克亚军孙国梁，吴肇毅九段击败冯涌，专业和业余3:3握手言和。

1998年1月，第11届晚报杯业余围棋锦标赛在武汉举行。我作为长沙晚报队的教练，见证了聂卫平九段与晚报杯新出炉的杯主赵文东7段杀得天翻地覆，赵以1/2子之差惜败。

陈临新九段中盘击败孙宜国7段，等级分居首的常昊天元轻取14岁小将张东岳6段；马晓春名人遭遇刘轶一6段顽强抵抗，刘以3又1/2子大胜，亚洲杯杯主俞斌九段拿李家庆6段无可奈何，李以6子优势狂胜，曹大元九段与刘钧新人王对垒，刘从头至尾压制住曹，刘以15目以上的巨大优势逼得曹超时负，专业棋手4：2高奏凯歌。

聂卫平：“长沙是我的福地，第一次印象最深”

2008年，为迎接第29届奥运会和首届世界智力运动会在北京举行，由湖南潇湘棋院、长沙熬吧·文化主题会所联合承办的“熬吧杯”名人围棋联谊赛7月27日和8月3日在长沙熬吧·文化主题会所举行。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兼技术委员会主任聂卫平光临熬吧·文化主题会所，讲棋并下车轮战指导棋。

就是在这次活动中，聂卫平讲棋时公开亮出了关于围棋起源“是外星人的产物”之假说。我当时听完为之一振，因为我和师兄杨云杰也探讨过围棋的起源，竟然跟聂卫平的假说完全吻合。

2010年6月21日至25日，第四届九华杯海峡两岸围棋邀请赛（原阳明山杯）在湘潭市盘龙山庄举行，此赛邀请了泰国棋手参赛是亮点，也是湖南省首次邀请外国棋手参赛。陈祖德、聂卫平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并与湘潭棋迷下了车轮战指导棋。

2010年7月23日至28日，首届常德杯中日韩名人争霸赛举行。这次比赛由《人民日报》社和中国棋院联合主办，中日韩围棋名人古力、井山裕太、李昌镐登场厮杀，古力先败后胜夺得冠军，李昌镐第二。聂卫平、华学明、刘星、徐莹等棋界名流到赛场助阵并与当地棋迷多面打大战。

2014年9月12日，聂卫平率湖南友谊阿波罗队在长沙主场对中国平煤神马队时，面对观大盘听讲解的几百名长沙棋迷，深情的说：“长沙是我的福地，来了无数次，1985年第一次来印象最深，因为1个月后我就把6连胜的小林光一打下擂台，扳头成功。”

时隔近30年，聂卫平还有如此感慨，可见对1985年长沙之行印象深刻。

湖南围棋从在1981年全国围棋团体赛上“背榜”，到2019年在全国智力运动会上获围棋团体殿军，整体水平大幅度提高，跻身全国一流，与聂卫平老师四十多次来湘指导、助推密不可分，湖南棋迷由衷感谢、永远铭记聂老为湖南围棋事业作出的贡献！

2025年1月15日

杨志存简介

杨志存，河北乐亭人，1951年1月12日出生于张北县。1989年被国家体委批准为围棋国家级裁判；曾任湖南省棋类协会副秘书长、湖南省棋类协会围棋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湖南省围棋协会副主席，主管湖南省围棋工作四十年。著有20余万字《聂卫平马晓春争霸15年》和60余万字《中日围棋擂台赛风云录》。

责编：蔡矜宜

一审：蔡矜宜

二审：易禹琳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